北境风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离别的萧瑟。
方舒晏站在镇北关前——这里是北境最边缘的关隘,一过此关,便是瑞国地界,也是前往青云仙府的必经之路。
苏清婉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掌心温热,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舍,絮絮叮嘱不肯停歇:“舒晏,此去青云仙府路途遥远,一定要走大城官道,万万不可为了赶时间抄偏僻小路。外面人心复杂,妖兽横行,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流转着淡淡灵光的玉佩,郑重塞入女儿手中。
“这是方氏聚灵佩,我方家嫡系子弟在外行走的身份信物,一旦摔碎,族中化神长老会立刻撕破虚空赶来护你周全。记住,不到性命攸关、绝境生死,绝不可轻易动用。”
方舒晏攥着微凉温润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眼望去,母亲眼圈泛红,句句皆是牵挂;身后,父亲方云澈负手而立,身姿如苍松般沉稳挺拔,虽一言不发,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藏着最深的担忧与期许。
方舒晏心头微暖,迟疑了一瞬,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爹,娘,女儿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才送我去青云仙府修行。
只是我心中一直有些不安……大哥、二哥资质都那般出众,为何偏偏是我出外求学,他们却留在家族之中?我怕……我怕他们心里会觉得委屈。”
方云澈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女儿天赋的骄傲,又满是疼惜:
“你是万中无一的极品纯水灵根,这般资质,放在整个大陆都极为罕见。
可《水云诀》上限太低,实在配不上你的天赋。若是能换得一部天阶水灵根功法,爹娘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愿意,可天阶功法皆是各大势力不传之秘,只传亲传弟子,外人无从求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声音沉稳温和。
“你大哥、二哥主修冰系,我方家冰系传承本就完整深厚,他们留在族中修行,便是最好的路。”
他微微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到的细尘,语气轻了几分:
“可你是极品水灵根,天赋太过惹眼。
寻常势力能教你,却护不住你。”
顿了一顿,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郑重:
“唯有青云仙府这般大陆顶尖学府,底蕴足够深厚,既能教好你,也能真正护好你。”
“爹当初只是给旧友去了一封书信,对方一听说你的资质,当即便应下,直接将招生锦帖送了过来。”
“不是爹去求人,是你自己的天赋,足够让学府重视。”
苏清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柔得能出水:
“爹娘不是偏心,是舍不得让你的天赋被埋没。送你去青云仙府,是想让你走最配得上你的那条大道。”
“娘……” 方舒晏鼻子一酸,瘪了瘪嘴,伸手轻轻抱住苏清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女儿都明白了,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父亲,眼眶微红,认真又乖巧:“您和母亲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莫要太过操劳。
她松开母亲,眼眶微红,轻声道出心底牵挂:
“只是……二哥至今还没有消息,也不知是否已平安离开秘境。他出门已经一年多光景,我心里却一直清楚,他这般奔波在外,是为了我,早早去寻那些水系天材地宝,好等我将来冲击元婴之时使用……”
话音微顿,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泛起暖意:
“如今我得了世外高人传承,修行之路已然走稳,将来冲击元婴也不是必须依赖外物。我什么都不盼,只盼二哥能早日收到家中消息,平平安安回来。我们从小一同长大,让他一个人在外漂泊这么多年,我心里……实在难受。”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双手递还给方云澈,正是前几日父亲给她、让她进家族藏宝阁挑选宝物的族长令。
“父亲,令牌还您。我已在藏宝阁挑了几样趁手的法器与疗伤丹药,足够路上用了。”她仰起脸,认真望着父亲眉间淡淡的褶皱,轻声道,“家中事务繁杂,您遇事多与几位长老商议,跑腿操劳的事,尽可以交给大哥。您别总一个人扛着,瞧您眉间的纹路,又深了几分……”
方云澈望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儿,眸中掠过一抹动容,厚重沉稳的声音缓缓开口:“为父知道了。家中一切有我,你在外求学,不必挂心。记住,在外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安全第一。”
简单几句,却是父亲最沉最重的叮嘱。
风更紧了。
方舒晏泪眼汪汪,朝着父母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时,用力挥着手:“爹,娘,我走了!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说完,她咬着唇,转身对着天际轻唤一声:
“翎歌。”
雪白灵雕应声振翅,稳稳落在她身前。
方舒晏轻身一纵,落在翎歌背上。
灵鸟双翼一展,载着她朝着镇北关关内飞去,素白的身影渐渐没入苍茫风色里。
天际之上,翎歌展开雪白羽翼,清鸣一声,紧紧盘旋相随,像一道最忠诚的光影,陪着她踏上前往青云仙府的漫漫长路。
身后,镇北关城楼之上,两道身影久久伫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