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价声未落,场内气氛正悬在风口浪尖,一道猝不及防的巨响骤然炸响。
只听“轰隆——”一声,席间一名黑衣修士猛地掀翻身前案几,寒光凛冽的长刃自袖中翻出,带着破空锐响,朝着周遭宾客狠狠抡圆横扫!
刃风刚起,周遭数名世家宾客身上瞬间灵光暴涨,各色防御灵器齐齐亮起。淡金、银白、浅蓝的灵光在刃风触及的刹那炸开,如同瞬间亮起的烟火。
然而那股力量霸道至极,数道灵光不过支撑片刻,便齐齐黯淡下去,几具灵器直接崩裂,连带着持器之人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全场惊变陡生,满堂目光瞬间被这处混乱牢牢吸住,惊呼与骚动声此起彼伏,场内秩序刹那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之中,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窜出,直扑高台!一人长剑直指方舒承手中的锦盒,剑光凛冽,直奔那压轴重宝而去;另一人则调转剑锋,剑尖凝着刺骨寒芒,直刺方舒瑜心口。
高台之上,方舒瑜依旧静立不动,白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周身冰寒之气越来越重,淡淡抬眸,目光直视朝他袭来之人的眼睛。
二楼雅座的方舒晏目光本凝在高台之上,余光扫过方才谢观止所在的二楼对角—— 那处竟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她眸光一凛,右手向后一探,稳稳握住了腰后仙舆的伞柄,玉白伞骨轻转,仙舆应声离鞘,她手腕一抛。
“嗡 ——”
薄如蝉翼的伞面骤然在高台上空绽开,伞骨如游龙般舒展,伞面之上银纹流转,蓝丝带随着伞的旋转翻飞。伞身飞速转动间,自边缘倾泻而下一层透明水幕,以高台为圆心,撑开一道巨大的圆形水盾,将整座高台稳稳护住。
水盾落下的瞬间,恰好将一道从暗处扑来的深色身影狠狠弹开。
方舒晏足尖踏住栏杆的刹那,身形便如同被卷入水色涟漪般骤然隐去。转瞬出现在伞下,随伞面的莹白灵光一同缓落高台。
她垂眸看向被水盾弹得身形微僵、气息滞涩的谢观止,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清透如碎玉,穿透了场内的喧嚣:“谢大公子,这是干什么?”
谢观止被水盾的灵力震得气血微滞,僵在原地缓了片刻,才抬眸望向高台。
此刻高台之上,局势已然分明:方舒承依旧稳稳立在案前,手中锦盒分毫未动,而方才冲上来的两名刺客,早已成了两尊冰雕,冰晶顺着他们的衣料蜿蜒冻结,连带着兵刃都凝在半空,只余一双惊恐的眼睛露在冰面之外。
而方舒瑜依旧立在原地,冰刃垂在身侧,冰屑还未从刃尖落下,周身寒息冷冽如霜。
他身侧,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少女一身素色常服,一头长发编作麻花辫,几缕垂落的发丝间,缠着与仙舆同色的蓝锦缎,轻垂落于肩头。
伞面水纹灵光萦绕不散,淡淡清辉笼住她周身,笑意晏晏望着僵立的谢观止,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谢观止暗自甩了甩尚且有些滞涩发麻的指尖,面上敛去所有异色,神色淡漠无波,缓缓开口:“自然是,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方舒晏便笑意浅浅接话,语气偏偏带着几分刻意,一字一顿绵里藏针:“多谢谢大公子,有劳谢大公子费心了。还是请谢大公子先行入座吧,您这般站着,反倒叫场面越发热闹忙碌了。”
高台之上,方舒承忍俊不禁侧首含笑,方舒瑜清冷眉宇间也几不可察地微动,显然也听出了小妹话里的绵里藏针。
谢观止眸色微沉,也不辩驳,随手扶起一张方才混乱中被碰翻的座椅,径自落座。
方舒晏握着仙舆立在原地,伞面水纹灵光萦绕周身,清辉漫洒,眸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场馆:“诸位来客,明面上我方家现下便只有这几人。谁若心存异想,想动手寻衅,大可以尽管上前一试。”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沉哑的女声自华贵身影后方悠悠响起:“这位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不知你又是方家哪一位?”
方舒晏抬眸,目光落向六公主身侧的老嬷嬷,从容不迫应声:“嬷嬷不曾识得也属寻常,我本就素来名声不显。在下方家,方舒晏,排行三。”
语罢,她唇角弯起一抹粲然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裹着几分冷峭的讽刺:“嬷嬷若是也想动手,想动手也尽管试试。来者皆是客,客人既然有意以武赴会,我方家自然,以‘礼’相待。”
老嬷嬷面色一沉,正要再度开口,身旁的六公主已然抬手将她拦下。
六公主眸光带着几分傲气,看向方舒晏,语气暗含愠怒:“方三娘,你未免口气太过狂妄。”
方舒晏故作一脸无辜,眉眼浅浅一弯:“多谢六公主体恤关怀,也还请六公主先行入座,莫要为这点小事乱了心绪。”
六公主被她不软不硬一顶,心底愠怒无从发作,只得冷哼一声,广袖狠狠一拂,转身重回屏风后的雅座,默然落座,不再多言。
方舒晏眸光缓缓环扫全场,视线掠过席间众人。正中央的席位上,谢观止安然端坐,神色淡然无波;南疆那名婀娜女子一行人静坐一隅,不动声色;容家两位青衫公子亦是安坐原位,神色闲适。
其余各路宾客却个个缩在席位角落,目光闪躲,噤若寒蝉,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她微微扬了扬眉,语声轻快漫然开口:“还有没有人要出价了?刚刚竞价到多少来着?”
稍作停顿,她故作恍然般拖长语调:“哦——我记起来了,是容家公子的一万四千一百上品灵石。若是再无人加价,我可要落锤定音了,速战速决,拍卖会结束后面还有酒宴等着我呢。”
说罢,她抬手便要去取案上的落锤,作势便要重重敲下。
“且慢。”
一道苍老沉稳的嗓音适时响起,正是南疆随行那名白发老翁。他目光淡淡望向高台,缓缓开口:“方三小姐不必心急,我南疆出一万四千二百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屏风后方立刻传来六公主带着几分盛气的声音:“两万上品灵石!”
骤然跨度极大的加价,满场宾客皆是心头一凛,暗暗惊叹瑞国公主手笔豪奢。
不等旁人反应,一楼正中央端坐的谢观止淡淡出声,语气波澜不惊:“两万一。”
方舒晏看向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欣慰。
谢观止被她这似是赞许的一点头,莫名心头一滞,只觉浑身不自在。
“还有吗?还有没有人加价了?”
方舒晏指尖捏着木锤轻轻上下晃悠,一副随时就要落锤敲定的模样。
沉寂片刻,场内气氛绷得愈发紧绷。
六公主端坐屏风暗影间,眉宇间已染几分躁意,居高临下扬声冷喝:“三万!”
话音未落,一楼正中席位的谢观止眼皮都未抬,从容提价:“三万一千。”
六公主眉峰一蹙,被这步步紧逼惹得心头火气陡升:“四万!”
满场宾客皆是屏息凝神,目光来回在六公主与谢观止之间流转。
谢观止依旧面色无波,淡淡续上:“四万一千。”
依旧是只加一千,却像一道无形枷锁,死死缠咬不放。
六公主胸口微微起伏,已然被竞价撩得彻底上头,玉指紧攥着袖中锦帕,脱口便要再报高价:“五 ——”
话音刚起半分,身侧随行嬷嬷连忙弓腰上前半步,凑到她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一番言语入耳,六公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气恼地往后倚坐,硬生生把后面的字数咽了回去,抿唇闭口,再不肯出价。
在场众人皆是心照不宣,只当没听见那半截 “五” 字。
沉寂片刻,容家那位青衫公子笑眯眯悠悠开口:“四万一千一百上品灵石。”
“四万二千。” 谢观止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恼怒。
“四万两千一百。” 容家公子不紧不慢再添一分。
谢观止缓缓侧首,目光望向容家席位,语声微凉:“容家倒是挺能积攒家底,只是这般稀世珍宝,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安然带回府邸了。”
这话里的警告与威胁,在场人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容家公子故作一脸可怜,无奈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语气戏谑:“哎,这可都是在下攒了许久的老婆本,没办法,只能咬牙一搏了。”
说着,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方家三兄妹,笑意狡黠,问道:“四万两千一百上品灵石,不知方家可否行个方便,助我将宝物安然送返容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