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人声喧闹,衣影往来,处处是族人忙碌的身影。
穿过层层回廊与忙碌人群,越往院落深处走,周遭的喧嚣便越淡几分。
最里侧的厢房僻静清幽,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烟火嘈杂,木质房门虚掩半开,漏出屋内浅浅流转的暖光。
方砚秋脚步一停,眉眼弯起狡黠的笑意,抬手轻轻推了方舒晏一把,将人送至门前。
“快进去吧。”
话音未落,不等方舒晏回头,她便拽着方景澄转身离去,重新投身外头繁杂的筹备事宜中。
廊下瞬间只剩方舒晏一人。
风穿廊檐,卷起细碎霜气,拂动她的衣袂。
方舒晏望着近在咫尺的房门,抬手轻屈指尖,叩在厚实的木门上。
“叩、叩、叩。”
三声轻响落定,屋内立刻传来一道沉稳醇厚的男声:
“门没关,进来吧。”
熟悉的声线入耳,方舒晏眼底瞬间漾开一抹讶色,随即化作全然的了然。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她正抬手欲推门而入,屋内却先有了动静。
许是久等未见人入内,屋内之人主动起身,缓步行至门前。
下一刻,木门自内被缓缓拉开,一声轻细的“吱呀”声,破开了厢房的静谧。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内光影交汇处。
男子墨发一丝不苟高束于顶,额前无半分碎发遮掩,衬得五官轮廓深邃凌厉,线条硬朗分明,是极具气场的坚毅英容。
方家一脉得天独厚的高挑身形在他身上尽显无余,身姿笔直挺拔,肩背宽阔,立在那里宛如青松立峰,渊渟岳峙。
一身干净素白的衣袍,无多余纹饰,却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稳内敛,不怒自威。
四目相对的刹那,素来沉静从容的方舒承眼底骤然炸开一抹错愕,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盛满猝不及防的惊喜。
方舒晏望着眼前久别未见、愈发成熟俊朗的兄长,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语气雀跃又清脆,高声唤道:
“大哥!”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彻底拉回了方舒承的思绪。
他当即大步上前将门完全推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舒晏?!你回来了?”
他侧身引她入内,目光细细落在许久未见的妹妹身上:“怎么回来之前也不提前传信?你二哥方才才离开靖安关没多久,你若是早说,我们也好提前安排让他晚几日再出发。”
屋内暖香萦绕,驱散了室外带入的微凉空气。精致的木质茶案摆在屋中,炉上泉水微微沸动。
方舒承引着妹妹落座茶前。
她抬眸四下好奇打量着屋内陈设,眼底满是新鲜,随口解释道:“近来仙府管束严苛,我也是近日突破金丹,才得仙府准许外出游历。我一路随性而行、四处游玩,本就不确定归途时辰,索性就没和家里打招呼啦。”
说着,她微微蹙眉,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家里要在靖安关铺开这么大的场面,筹办这般盛大的拍卖会,我早就无心游玩,径直赶回家帮衬家里了!”
话音落,屋内忽然安静一瞬。
预想中的应声迟迟未到。
方舒晏疑惑抬眸,正好撞进方舒承专注温柔的视线里。
他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目光温和认真,似是在打量她久别后的成长蜕变。
见她疑惑回望,他缓缓开口,满是欣慰:
“金丹期了。我们的小舒晏,真棒。”
骤然被兄长这般郑重其事地夸奖,方舒晏心头微热,细腻的耳廓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温热蔓延开来。
她略显别扭地偏过头,抬手轻拨了一下鬓边碎发:“大哥!旁人夸我也就罢了,我的两个哥哥都是个顶个的天才,我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
见她这样,方舒承眼底漾开细碎笑意,抬手虚捂胸口,故作一副备受打击的夸张模样,语调戏谑:
“是是是,没落后,不仅没落后,如今已然快赶超大哥了。为兄属实备受打击。”
“大哥!”
方舒承低笑出声,温柔摆手:“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抬手提起炉上沸水,清澈的热水冲入茶盏,溅起细碎水花。
袅袅茶烟升腾而起,清冽茶香漫开,冲淡了屋内沉寂,氛围温柔又松弛。
兄妹二人静坐对饮,屋内茶香袅袅,静谧安然。
几盏清茶入喉,暖意浸满全身。
她放下手中茶盏,眸光一转,想起此行所见的盛大场面,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终于按捺不住,抬眸不解问道:
“对了大哥,咱家怎么突然要办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
她微微眯眼,故作严肃地猜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难不成是族里资金周转紧张,家底拮据,已经到了需要变卖珍藏家产、开盘做生意补贴族用的地步了?”
“咳咳——”
这清奇的脑洞太过出人意料,方舒承猝不及防,险些被入口的茶汤呛到。他连忙抬手抵唇轻咳两声,无奈摇头,放下茶盏哭笑不得地纠正:
“没有的事,你这小脑瓜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家族底蕴深厚,何来资金紧缺、变卖家产一说。”
方舒晏双手撑着下巴,手肘轻抵桌沿,眸子亮晶晶的:“那可不嘛!以前从来没见过家族在外开盘做生意、办拍卖会,突然这般声势浩大,难免我多想呀。”
她前倾身子,凑近了几分,眼底好奇更盛,追问不休:“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呀?”
方舒承看着她满眼好奇、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浅笑,轻声道:“此事另有缘由,牵扯颇广,一两句话和你说不清楚。”
“那就长话短说!”
方舒晏立刻接话,不肯轻易放过,随即又想起外界沸沸扬扬的传闻,眼底骤然一亮,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愈发好奇:“还有还有!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家族传家宝是什么?我在方家长大,竟从来不知咱们家还有这般压箱底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