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昼夜交替悄无声息，晨雾漫过林间时染着细碎灵光，夜幕垂落时又有星子缀在枝桠间，转眼便是半月光阴。
林间一块青灰色巨石上，淡蓝色的流光正丝丝缕缕地缠绕、涌动，那是一截莹润如玉的鹿蹄，泛着与先前鹿角同源的澄澈光晕，悬浮在方舒晏眉心前寸许之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化作细碎的光丝，一点点渗入她的印堂，融入识海之中。
小咸半倚在巨石旁，红衣下摆垂落，扫过石缝间的灵草，指尖无聊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缕淡蓝光晕，
直到最后一丝光丝彻底没入方舒晏眉间，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些许轻快：
“可算收完这个了，鹿角、鹿眼球，还有上回那截鹿骨架，再加上这截鹿蹄，咱们这半个月可是跑遍了大半个秘境。”
方舒晏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蓝光，转瞬便恢复清明。
她抬眸望向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秘境地图，指尖虚点在地图边缘，目光凝在那枚孤零零的黄点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还有最后一个。”
“还有什么？”
小咸凑上前来，脑袋微微歪着，眼底满是好奇，伸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经过这半个月，她早已知道方舒晏得了一份只有她能看见的秘境地图，自己却始终无法窥见半分，只能凭着方舒晏的描述猜测方位，“难道是鹿尾巴吧？”
方舒晏没有接话，指尖依旧悬在地图前，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多了几分疑惑。
那枚最后的黄点，相较于先前所有的残躯碎片，显得格外特殊——它没有固定的位置，方才还在地图东侧的山峦间，不过转瞬功夫，竟又往西侧的密林深处移了些许。
“我怀疑，是鹿头。”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推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仙舆伞柄，“上回找到鹿骨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截骨架残缺不全，唯独少了头骨。”
“不是吧？！”小咸闻言，瞬间垮下脸，长叹一口气，伸手捂住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头骨？那可比之前所有的残体都麻烦吧？毕竟是头颅，说不定还残留着更多的灵韵，搞不好又会像之前的鹿角那样，附着什么邪祟之类的东西。”
方舒晏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那枚不断位移的黄点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之前一直是按着距离由近及远去找，没太留意。这最后一个黄点，好像一直在慢慢移动，速度不算快，却始终在避开我们的方向。”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停在肩头的翎歌——小白鸟正梳理着蓬松的白羽，金瞳时不时瞥向地图的方向，似是也察觉到了那枚黄点的异常。
方舒晏抬手，轻轻揉了揉翎歌的脑袋：“鹿尾巴可没这么灵。走，翎歌！我们仨去会会它，倒要看看，这最后一块残骨，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啾——！”
翎歌应声抬头，金瞳亮得惊人，一声清越唳鸣响彻林间。周身灵光骤然暴涨，原本小巧的身躯瞬息舒展，化作翼展两丈的雪白灵雕，羽翼上的白羽泛着淡淡莹光，带起一阵轻柔劲风，将周遭的灵雾吹散些许。
它振翅腾空，悬停在方舒晏与小咸身前。
小咸足尖一点，红衣如流火般翩然跃起，利落落于翎歌脊背之上，回身扬手朝前一指，杏眼亮闪闪道：“冲冲冲！！！”
方舒晏紧随其后，身形掠空如踏云逐月，衣袂与蓝绸飘带一同旋开，稳稳落坐在小咸身后。她望着前方虚空，含着笑意的声音自后方轻轻传来：“不是那边。”
翎歌金瞳微亮，双翼猛地一振，循着秘境地图上那枚不断游移的黄点，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翎歌载着二人翱翔于高空，长风猎猎拂动衣袂，下方林海如浪，层层叠叠铺向远方。
小咸忍不住探出身，朝下一望，当即低呼出声：“嚯，这么多鹿，不会真是那残骨自己修成精了吧？”
方舒晏循声俯瞰，只见林间山道上，成群野鹿正成群结队，步调一致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蹄声踏碎林间静谧，远远望去如同涌动的潮浪。
她眉尖微蹙，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若真是承载了巨鹿本源意志的头骨，想引动同类、凝聚形体，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要彻底重塑身躯，应当没这么快。”
“黄点附近全是鹿群，在天上根本看不清虚实。”
方舒晏凝目片刻，轻声说道，“前方鹿群太过密集，我们就近降落，徒步过去更稳妥。若是这些鹿有异，凌空太过显眼，极易被围攻。”
“啾——”
翎歌一声轻应，双翼一收，身形如白羽斜掠，朝着林间一处隐蔽空地缓缓俯冲而下。
二人一鸟刚落地，不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蹄声。
一列鹿群正匆匆赶路，为首那头雄鹿身形格外高大健壮，枝角峥嵘，显然是这列鹿群的首领。它一眼瞥见陌生气息，当即顿住脚步，低下头亮出尖锐鹿角，朝着三人低低呦鸣，鼻息粗重，满是驱赶与威胁之意。
方舒晏连忙双手前摊，示意并无恶意，一边缓步后退，小咸也紧随其后缩在一旁。
那头雄鹿见他们退避，并未追击，再度发出一声短促呦鸣，转身领着鹿群，继续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待鹿群彻底走远，二人才从隐蔽处走出。
方舒晏望着鹿群消失的方向，沉吟道：“方才凑近看，这些鹿的眼底都泛着极淡的蓝色灵光，与巨鹿残骨的气息同源，只是浅淡许多。若是邪祟侵染，瞳色该是赤红或暗沉，这般模样倒不像有恶意。”
“来都来了！”小咸手掌一翻，三枚淡青色隐身符已然落在掌心，灵光流转，“咱直接摸进去瞧瞧，我倒要看看，那块会跑的头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抬手便要将一张符贴向翎歌，
翎歌却摇了摇脑袋，金瞳微亮，周身化作一道纤细白光，径直汇入方舒晏后腰悬着的仙舆伞骨间。
“行叭。” 小咸耸耸肩，顺手将那枚没用到的隐身符揣回怀里，再把另一枚贴在方舒晏肩头，自己也按了一枚在衣襟上。
微光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自林间消失，只余下空气微微扭曲的痕迹。
小咸抬手轻轻碰了碰腕间的墨玉手环，玉色灵光与方舒晏腕上那只遥遥呼应，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还好早前就戴上了这个，就算这会儿隐着身，咱们也能互相感应到位置，不怕在鹿群里走散。”
方舒晏垂眸瞥了眼腕间灵光轻闪的墨玉手环，唇角微扬，压低声音道：“看来等下混进鹿群里潜行，万万不能开口说话，不然很容易被察觉。”
“嘿嘿，这还不简单！” 小咸狡黠一笑，一道轻快的神识传音直接落入方舒晏识海，‘咱们可以用神识交流呀。’
方舒晏微微挑眉，同样以神识回道：‘可以啊，你之前神识不是受了伤吗，这么快就能用了？’
小咸身形微微一僵，随即讪讪传音：‘居然被你发现了……嘿， 就一点小伤，又不是彻底废了。’
她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好了好了，别纠结这个了，赶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