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外早已乱作一团,哭喊、惊呼与蛇群嘶嘶的声响搅成一片,漆黑的蛇影顺着梁柱、台阶疯狂攀援,密密麻麻爬满廊下与街巷,将整座悦来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方舒晏望着小咸远去的方向,眸色一沉,此刻绝不能追去——四下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镇民,一旦放任蛇群肆虐,必将酿成大祸。
“翎歌!”
她一声轻喝,腰间仙舆灵光骤绽,一道雪白流光自伞间破空而出,在空中舒展成一只翼展足有两丈的庞然灵雕。白羽如霜,金瞳锐利如炬。
“所有人,待在屋子里!封死门窗!”
方舒晏声音清冽,裹着一丝微薄灵力扩散开来,稳稳响彻清河镇每一处角落,穿透纷乱嘈杂,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是仙人!是仙人出手了!我们有救了!”
“快堵上门缝!蛇要钻进来了!”
“该死的孽畜,滚开!别过来!”
听着周遭的惊呼此起彼伏,有得救后的狂喜,也有屋中已遭蛇患的凄厉咒骂。
方舒晏无暇分神,双目微微一合,神识如无形丝线蔓延开来,门外、墙外乃至街巷深处,密密麻麻的蛇群正循着气息疯狂攀援。
神识扫过那些蜿蜒蠕动的蛇影,方舒晏指尖微微发紧,后颈一阵发麻,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上次是阴沙蛭,这次又是蛇,哪家好人天天要应付这些滑溜溜、黏腻腻的爬虫啊!
对上这么个阴恻恻的对手,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想想都觉得遭罪。
她陡然睁眼,掌心仙舆顺势一转,莹白伞面即刻泛开粼粼水光,清润灵力隐隐流转。
她足尖踏前,仙舆横挥横扫,汹涌水浪自伞间轰然迸发,径直拍向门边墙面,连带着砖墙与蛇群一同被巨浪拍塌溃散。
紧随其后,方舒晏手腕再振,伞尖点地,层层水纹席卷而上,将攀附在梁柱上的蛇群尽数扫落。翎歌双翼齐振,凌厉风刃破空而出,把墙角聚成一团的蛇潮切割得七零八落。
一人一雕配合默契,不过数息之间,客栈内的蛇群便被清理干净。
方舒晏迈步走出客栈,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整条清河镇街巷、溪边、田埂,尽数被黑压压的蛇潮覆盖,蛇群蜿蜒涌动,一眼望不到尽头,嘶鸣声铺天盖地。
方舒晏咬牙蹙眉,这些皆是被邪术催控的毒蟒,虽未开灵智成妖,却沾了阴邪之气,凶戾远胜寻常野蛇。单只极易斩杀,可数量已然铺天盖地,这般缠斗下去根本没有尽头,只会徒增无辜伤亡。
她趁蛇群再度扑来的间隙,指尖飞快拂过储物戒,一只比手掌还要小巧的细脖子玉瓶赫然出现在手中。瓶身莹润通透,她利落拔开瓶塞,将瓶中百兽涎往地面轻轻滴落一滴。
一股清奇异香瞬间弥漫开来,随风席卷整条街巷,原本疯狂涌来的蛇群猛地一顿,静默不过一两息,便如同受到极致诱惑一般,齐齐调转方向,朝着方舒晏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声势愈发骇人。
“翎歌,动手!”
方舒晏足尖猛地顿地,青石地面微微开裂,仙舆竖握于胸前,腕间灵力骤然爆发,连斩三招。
三道晶莹水龙自伞尖奔腾而出,分别袭向左、中、右三方,水浪翻涌如鳞,寒光破空作响,被卷中的毒蛇瞬间被狂暴水劲震碎身躯,漆黑尸身随着浪涛翻滚飞溅。
翎歌双翼猛然一振,翅尖带起凛冽劲风,借着风势扶摇升空数丈,身姿在月色下舒展如流云。
它金瞳骤缩,脖颈微拧,双翼用力扇动间,翅尖凝出细碎的白光,随即猛地收翼、再狠狠展开 —— 无数半月形风刃应声凝实,刃身泛着冷冽的银辉,如淬了寒的利刃,密如雨帘般呼啸倾泻而下。
扑至近前的蛇潮被风刃层层剖开,断躯带着粘稠的血珠纷纷坠落。
狂风裹挟着水汽在半空交织成一片凌厉而飘逸的杀场,每一道风痕都精准撕开蛇群的密集阵型,白羽翻飞间,竟溅起细碎的水光,冷冽杀意里,又藏着几分灵禽的飘逸。
方舒晏足尖一点,身形如流云旋身纵跃,月白裙袂凌空翻卷,宛若月下盛放的白莲,衣袂猎猎间带起细碎风旋。
此刻她手中的仙舆已然全开,莹白伞面缀着的湛蓝色缎带在狂风中肆意飘扬,如浪尖碎雪,华美中透着一股凌厉的仙气。
只见她将仙舆脱手抛向半空,莹白伞骨高速旋动,
伞面旋转间荡开一圈圆润如水月的潋滟光弧,那几抹湛蓝色缎带更是随着旋动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竟似化作了切割空气的利刃。
扑来的毒蛇尚未近身,便被旋流裹挟的水刃拦腰扫中,蛇身撞在水光之上的刹那,瞬间被绞成数截,黑红血珠混着碎肉飞溅而出,残躯狼狈倒飞出去,落地时再无半分活气。
她单手持伞悬于半空,仙舆伞面撑开,水灵光华在伞骨间流转,另一只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凌空按落!
浑厚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如江河倒灌般浩荡不息。
以她按掌处为圆心,地面轰然炸开,澄澈水浪自地底翻涌升腾,似涨潮时的惊涛骇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浪涛卷着劲风,层层叠叠向外狂扫。
正面黑压压的蛇潮撞上浪涛的瞬间,便被狂暴水压彻底碾灭,连一丝挣扎都未曾留下。翻涌的水浪卷着蛇身向外狂扫,将周遭密集的蛇群尽数卷入其中,在水涡中绞杀殆尽,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水迹与蛇尸。
方舒晏足尖轻点,身形如流云落定。仙舆在掌心轻旋收合,湛蓝色缎带随收势缓缓垂落。
翎歌双翼一收,自半空翩然掠下,稳稳落于她身侧。
待气息稍定,方舒晏将神识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整座清河镇。
感应之下,方才那一波浩荡洪涛已将周遭密集的蛇群清扫得七七八八,除了几缕零星逃窜的细影,再无大规模的蛇潮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