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陈设清雅,几案上还零散放着几枚玉简与炼器杂记。
方舒晏抬手将杂物一一归拢整齐,又转身取来一套素白灵纹茶具,玉指轻提沸水,正欲沏茶待客。
陶慕言瞧着她来回忙碌的身影,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别忙了,先给你上药才是正事。”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取过桌上那两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分别细看了一眼,随即将其中一瓶递到方舒晏面前:“你先把这个内服的丹药服下。”
说罢,她拿起另一瓶外用药膏,扶着方舒晏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丝帕,蘸取瓶中清清凉凉的淡青色凝胶,轻轻敷向她泛红灼痛的左臂。
冰凉药膏触到灼热肌肤的一瞬,方舒晏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嘶……”
“很痛吗?那我再轻些。”
陶慕言顿时放轻了手势,指尖带着丝帕,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点涂在伤处,生怕力道稍重便弄疼了她。
望着对方一脸紧张谨慎的模样,方舒晏唇角微扬,轻声笑道:“倒也不是特别痛,就是有些发痒。”
待将整条灼伤的手臂尽数涂抹均匀,陶慕言才松了口气,望着那片依旧泛着淡红的肌肤,忍不住感叹:“光是看着便觉得疼,你的嘴可比玄铁还要硬!”
“好了,劳烦师姐费心了。”斟了一杯温热灵茶推到陶慕言面前,“坐下歇歇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白玉瓶中的丹药倒入口中,温水送服下肚,随即抬眼看向陶慕言:
“我倒是未曾料到,决赛的对手竟是一位内门弟子。师姐,你先前与苏越交过手,可否与我说说他的路数?”
陶慕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回想当日比试情形,神色微微凝重:“说来惭愧,此人身法快得离谱,我全然落入被动,只能步步防守、见招拆招,当真是狼狈至极。”
“敏攻啊。”方舒晏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敏攻?”陶慕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没错,正是这个说法!他出手迅捷凌厉,十分难缠。”
二人便这般围坐闲谈,从苏越的招式特点说到仙院大比的诸多趣事,不知不觉间,窗外日光西斜,金辉漫过竹梢,已是黄昏时分。
方舒晏一路将陶慕言送至竹林外,二人挥手作别,方才转身返回院落。
次日清晨,方舒晏起身检视左臂,昨日大师兄送来的灵药药效极佳,灼伤已然好了七七八八,只余下一层淡淡的浅红印记。
她取过一条素白细布,轻柔地将手臂缠好,随即起身走出堂屋,步入庭院之中,抬眸轻唤一声:“翎歌。”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身影便自竹梢翩然掠下,正是翎歌。它一声清啼,周身莹白灵光乍现,振翅间身形暴涨,转瞬便化作翼展丈余的雪白灵雕,银羽泛着清光,稳稳落于方舒晏面前。方舒晏足尖轻点,身形翩然跃至雕背,翎歌双翼一展,御风而起,朝着演武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今日的演武场比往日更为喧闹,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修士围聚在中央擂台四周,人声鼎沸。
方舒晏俯身在翎歌脖侧轻轻一拍,笑道:“人太多了,我们便落在场外吧。”
灵雕应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演武场外的空地上。
方舒晏身形翩然跃下,还未站稳,便有一道清亮喊声骤然响起:“看那边!是方师叔!”
一瞬间,周遭无数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落在她身上。
方舒晏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地顿了顿,随即定了定神,压下局促,稳步朝着入场口走去。
行至入口处,她依循规矩将腰间储物袋取下,递至值守的执事弟子手中查验。
那青衣弟子仔细翻查片刻,忽然从中取出一叠整齐的空白符箓纸,有些疑惑地抬眼:“师叔,这是……”
方舒晏温声解释:“我已仔细研读过比试规则,空白符箓纸并未在禁制之列,应当可以带入。”
执事弟子闻言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将符箓纸放回储物袋,双手递还,恭敬行礼:“查验无误,祝师叔今日旗开得胜。”
方舒晏接过储物袋系回腰间,墨色赛服随风轻拂,左臂素白绷带在衣料映衬下格外醒目,她抬步踏入演武场核心区域。
此番她抵达赛场,竟比对手苏越早了些许。
“方师妹!”
方舒晏循声望去,陶慕言正奋力挥着手,眉眼间满是鼓劲之意。
她身旁立着石峥与石嵘兄弟,二人此前比试耗损极大,面色苍白憔悴;不远处的林浩宇同样面色苍白,独自伫立,目光也凝望着赛场中央。
方舒晏微微颔首,示意回礼。
赛场高台之上忽有灵气涌动,数道身影踏空而来。为首之人一袭青衫,气质清逸,正是方舒晏的师尊云景澜,云衍紧随其后,白衣翩然,目光落至师妹身上。高台众人落座,周遭修士顿时屏息,氛围愈发肃穆。
辰光渐盛,比试将至,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人群边缘掠出。
苏越身形瘦削,步履轻捷如鬼魅,缓步走向擂台,自始至终未曾与方舒晏有半分眼神交汇。
二人分立擂台两侧,遥遥相对,一时无人率先开口。
艳阳高悬天际,金辉炽烈,将整座擂台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灵气,连周遭修士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缕微凉水汽自方舒晏脚边石板下悄然渗出,水渍顺着纹路缓缓晕开,如同一幅悄然铺展的水墨,转瞬便漫过靴边,沿着擂台纹路肆意扩散。不过数息,细密的水珠便爬满了整方擂台,石板被浸润得湿滑泛光,空气里也弥漫开淡淡的水泽气息。
与此同时,对面的苏越身形愈发模糊,周身仿佛裹着一层薄纱般的虚影,灵气收敛得无影无踪,竟似与周遭光影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看,几乎要隐去身形,宛若随时都会化作一道残影。
高台上执事长老手持令旗,眸光锐利如刃,扫过擂台之上对峙的二人,随即气运丹田,洪声传遍整个演武场:“仙府大比总决赛,方舒晏对战苏越——比试,正式开始!”
话音落定的刹那,苏越周身虚影骤然与炽烈日光交融,身形如轻烟散入空气之中,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泯灭无踪,空荡荡的擂台之上,唯有湿润的石板泛着粼粼水光,死寂得只剩周遭修士的屏息声。
方舒晏眸光沉凝,左脚轻点湿漉台面,浩瀚水灵力自脚尖倾泻而出,一圈圈莹蓝剔透的水纹以她为圆心层层荡漾,水波流转如碎玉碾过石面,粼粼光纹漫过擂台每一寸角落。
周遭死寂无声,唯有水纹轻漾的微响。
猝然间,三步开外的水纹猛地扭曲凹陷,平滑涟漪轰然崩碎,一道无形足印狠狠踩碎水光!
凌厉杀机破影而出,直逼方舒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