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执事宣判的余音久久盘旋回荡在戊场上空。
层层叠叠围满赛场边缘的观战人群,先前尽数屏息凝神、凝神紧盯战局,整片区域落针可闻;直至尘埃落定、杀伐戾气彻底散尽,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下一瞬 —— 轰鸣惊叹响彻四野,喝彩浪潮层层堆叠上扬,连绵掌声震得空气微颤,几乎压过此前场内兵刃交击的震天巨响。
三道巍峨身影静立,沉稳气场慑压全场。无数目光聚焦而来,眼底敬畏交织叹服,由衷心生折服。
烟尘流转漫散,铺满地面龟裂沟壑的尘土缓缓沉降平息。
石峥、石嵘兄弟对视一眼,眸光交汇,尽显无需言语的默契共鸣。
二人周身盘旋涌动的土黄色灵力缓缓内敛沉淀,任由澎湃气劲归于体内。
随后步履沉稳,并肩踏步,从容走下厮杀落幕的戊场。
场地之外,方舒晏、陶慕言、林浩宇三人早已立在栏杆旁静静等候。
石氏兄弟走近,微微颔首示意。
方舒晏移步上前半步,眉眼弯起浅淡笑意,语气真诚,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二位师兄果然厉害,这场对决看得十分尽兴。”
一旁石峥本就沉默寡言、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薄唇紧抿并未多言,周身依旧带着几分征战过后的冷硬气场,眼神却褪去了此前的凌厉,平和了不少;
石嵘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朗声哈哈一笑,恰到好处打破了片刻的静默,爽朗的主动接过话茬:“三位师弟师妹才是真本事,我与兄长早在场上缠斗间隙就注意到了,你们皆是早早结束战局,从容前来观战,倒是可惜了,没能亲眼瞧瞧你们的身手。”
陶慕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战后未消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笑意,语气坦诚至极:“可别连带上我,我那场打得胶着至极,一路苦战周旋、拼尽全力才堪堪稳住晋级名额,全靠临场应变,跟二位师兄这份碾压般的实力根本比不了。”
此番仙府大比初赛彻底落幕,青云仙府五名亲传弟子,尽数顺利晋级下一轮。
整场热度最高、最惹人热议的当属林浩宇。
他孤身坐镇甲场,火系术法狂暴碾压全场,出手凌厉霸道不留余地,凭一己之力肃清所有对手,独占整场晋级名额。
五人并肩顺着演武场回廊缓步前行,
暖煦日光透过廊檐错落洒落,将几道挺拔身影拉得修长。
沿途弟子瞧见几人,纷纷侧目避让,自觉让出一条通路,各类热议复盘声不绝于耳,全是对五场初赛战况的惊叹与议论。
陶慕言偏过头,满眼好奇地看向身侧的方舒晏,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艳羡:“对了舒晏,我刚听旁人议论,你丁场开赛恰逢天降大雨,天时地利占尽水灵之力,那场比试定然极为精彩,回头我定要寻一块留影石,好好看看你控雨制敌的场面。”
不等方舒晏回话,一旁石嵘立马笑着接话,语气爽快大方:“寻什么留影石,那般麻烦!我与兄长回去便会让人备好一组留影石,陶师妹若是想看,随时来厚德峰找我们,一同观看便是。”
方舒晏含笑轻摇头,语气谦和淡然,没有半分骄矜:“其实没什么稀奇的,那场雨水确实占尽天时,给了我不少水灵助力,再加场上诸位同门手下留情,这才速战速决,早早结束了战局。”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许久的林浩宇忽然冷不丁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嘲讽,字字直白不留情面:“是手下留情,还是压根没机会出手?”
方舒晏不恼不怒,侧过头轻飘飘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要点:“再怎么速战速决,也比不上林师兄,我隔着老远,都快闻到甲场飘来的焦糊味了。”
这话一出,身旁一直沉默的石峥,微微瞪大了双眼,显然是没料到甲场战况竟如此狂暴;
石嵘想起方才沿途入耳的纷纷议论,不禁蹙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林师弟出手竟这般刚猛?这般不留余地,回头怕是要被门内长老念叨几句。”
林浩宇闷哼一声,眉宇微扬,语气坦荡毫无愧色,一身火爆性子展露无遗:“比试场上本就该全力以赴,这般出手,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难不成还要束手束脚、敷衍了事不成?”
几人话音未落,头顶上空忽然掠过数道淡金色流光,霞光流转的传讯符缓缓飘落,分别落在五人身前,灵光微微闪烁,是仙府执事统一发出的赛事传讯。
方舒晏抬手轻扬,一把将身前的传讯符揽入掌心,拂过一缕灵力,
传讯符霞光流转散开,一道肃穆的声音径直传入耳中:“甲乙丙丁戊五场初赛,悉数圆满落幕。请十六位晋级弟子,即刻赶赴丁场集合,依次抽取晋级赛比试签位,不得延误。”
陶慕言收起传讯符,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本来还想着顺路瞧瞧乙场战况,如今看来各处战局皆已落幕,倒是错过一场热闹可观。”
几人目光短暂交汇,心下了然无需多言,当即调转脚步。
五道身影并肩而行,顺着长廊纵深一路向前。廊间日光斜落,将人影铺叠在地,沿途光影流转。
行不多时,前方已然抵达丁场入口地界。
场口人流往来穿梭、错落交织,一道四人队伍恰好迎面缓步而来 —— 三男一女四人,身上尚带着激战过后的疲惫气息。
方舒晏眸光轻轻一扫,侧首与身旁的陶慕言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了然——不用多想,这四人定然是乙场鏖战结束、杀出重围的晋级弟子。
两拨人未曾多言,彼此颔首示意,随后一同并肩踏入丁场腹地。
抬眼望去,场内早已汇聚不少人影,此番五场筛选而出的精锐已然到齐。
人群侧边一隅,洪冲与陆苍并肩而立,二人低声闲聊耳语,神情放松,神态熟络随性。
望见方舒晏一行人抵达,场上人数尽数集齐,二人当即停下交谈,各自收敛话音,转身缓步走回人群之列。
下一瞬,天穹光影骤然一凝。
一道清逸身影自高台云影间飘然掠落,足尖轻点地面,如闲云归岫般稳稳立在众人正前方。
来人墨发高束成利落高髻,几缕墨色碎发随性垂在额前鬓边,
风过衣袂轻扬,浅绿交领内衬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外罩素雅白纹长袍,宽袖垂落间自带仙门风骨。
眉宇俊朗锋利,眼尾微扬,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模样,却特意在唇畔留了一抹淡色胡髭,下颌缀着一撮精致短须。
眸光从容扫过全场,视线掠过每一张年轻面孔,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话音瞬间齐齐掐断,整片丁场霎时间落针可闻。
他唇角微扬,缓缓开口:“诸位弟子,想来不少人还不认得我。本座是青云峰唐玄,你们唤我唐长老便好。今日是我自请前来,为诸位讲说明日十六晋八的比试规矩。”
话音落罢,唐玄长袖凌空悠然一挥。
嗡的一声轻响,身侧虚空之中凭空落下一张古朴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十六套制式统一的比试服饰,一旁分列十六个小巧精致的专属储物袋。
“此处备有十六套赛服、十六枚储物令牌袋,诸位依次上前,每人领取一套即可。”
众人有序上前列队领取。
待到陶慕言上前接过衣物与储物袋,伸手稳稳抱住,忍不住眉眼弯弯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试探:“唐师叔,晚辈斗胆一问,这些法衣与储物袋,赛后可是需要如数归还?”
唐玄闻言爽朗一笑,语气松弛随和:“不必归还,尽数赠予诸位。只不过若是比试之中损毁破碎,便无增补替补,还需自行爱惜。”
说笑过后,他神色微微一敛,重回正色严谨,补全关键规则:“另有要事叮嘱——明日开赛,凡诸位需带入场内之物,皆要提前报备名录,经由长老核验准许,方可收入储物袋随携入场。赛前自有专人逐人严查勘验,杜绝私藏违规器物、暗做手脚。除此之外发放赛服严禁私自改动,但凡动了手脚、借赛服私增战力者,一经查实,直接取消比试资格,绝不姑息。”
言毕,唐玄左手掌心朝下轻轻翻转。
流光凝聚闪现,一口半人高的古朴木箱稳稳落于地面。
“最后便是对阵签位,老规矩。上前自取一纸,凭签定序。”
说罢他侧身缓步退至一旁空地,留出居中位置。
场内弟子依次迈步上前,指尖探入木箱抽取纸签,各自默默查看位次,低声议论起伏不断。
方舒晏缓步上前,指尖轻捻取出一枚白纸签。她垂眸低头,指尖一缕清浅灵气缓缓蔓延而上,柔和淡蓝光晕铺满整张纸面。
纸面红圈之内,两枚字迹缓缓显化浮现——甲贰。
下方浓墨字迹列明:
此番首轮对决,乃是上半场决胜八强之战。
十六人分入甲乙丙丁四座场区,每区四人同台角逐。
各区之内先行两两对战,决出八强。
待八强尘埃落定,便开启下半场:
八强再度分区两两鏖战对决,决出每场区的最终胜者,
即为本次仙府大比名列前列的四大强者。
方舒晏指尖萦绕的淡蓝水光缓缓褪去,纸面恢复素白原貌,唯有红圈内字样醒目清晰。
一旁陶慕言凑上前来探头一望,看清签文后当即松了口气,眼底泛起庆幸之色,轻声笑道:“好险好险,幸好我不在甲场,我是乙贰位次。”
话音刚落,石嵘闻声迈步走近,眼底战意隐隐酝酿,嗓音沉稳带着几分昂扬期待:“如此说来,那明日便可与方师妹交手切磋一番了。”
他旋即翻转手中纸签,红圈字样正对二人展露而出——赫然是甲壹!
同区对位。石嵘周身气场微微绷紧,雄浑底蕴悄然涌动,浓烈切磋之心已然尽显无遗。
方舒晏抬眸浅笑从容接招,透着坦荡的战意:“今日观师兄在戊场鏖战沉稳有度,功底雄浑扎实,我心中早已心生领教之意,明日一战,正好尽兴相会。”
二人周身隐约萦绕的比试锐气渐起,氛围正浓之际,
陶慕言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了拉方舒晏的衣袖,笑着出声打断:“好啦好啦,你们俩留到明日赛场再打,今日先别较劲,赶紧想想明日上场要备些什么东西才是正事。”
次日清晨,天光澄澈,甲场入口早已围满了前来观战的弟子,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长廊一侧,一名身着淡青色服饰、领边缀着褐色滚边的厚德峰内门弟子,正晃悠着手里写满对阵信息的布条,嗓门清亮地吆喝着:“来来来,都瞧一瞧看一看啦!今日甲场首轮对决,开盘下注,赌谁能拔得头筹!”
他身侧摆着一张矮木桌,桌上摊着记注的册子,周遭围聚不少弟子,议论声络绎不绝。
一名弟子当即往前挤了半步,语气笃定:“这还用琢磨?我铁定押石嵘师叔!昨日戊场那场大战我全程盯着,师叔一手攻防全无破绽,身手简直绝了,这局稳赢!”
旁边立刻有人不服,当即反驳:“你怕是没瞧见乙场晋级的那位师兄的本事!我不多说,今日我押沈砚!”
各类争执、下注的声响络绎不绝,人群挤挤攘攘,气氛燥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利落墨色赛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瘦,肩头雪白小鸟垂眸梳理翎羽,模样灵动乖巧。
不等众人反应,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已然朝着桌前掷去,落地轻响,瞬间压住了满场嘈杂。
那弟子抬眼一看来人,脸色骤变,立马挺直腰板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说话都带着几分慌乱:“师、师师师叔!我们这就是同门间小打小闹的娱乐局,规矩是最高只能压十……不、就一个下品灵石,多了不收!”
说着他双手捧着灵石袋,恭恭敬敬递回方舒晏面前,陪着笑脸讨好道:“嘿嘿,师叔您这袋子里灵石太多,不合规矩,您收回去。”
方舒晏抬手接回布袋,从袋中取出一颗下品灵石,重新递了过去:“压石嵘。”
“好嘞好嘞!” 那弟子连忙一把接过,飞快翻开手中记注册子,提笔落下字样,连声应道,“师叔放心,立马给您记上、记上!”
方舒晏看着他慌乱结巴的模样,唇瓣微抿,欲言又止,最终轻声开口:“不要养成结巴的习惯,日后不好改。”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穿过熙攘人群,缓步走向赛场边缘的栏杆外,静静伫立等候。
此时赛场中央,两道身着统一墨色赛服的身影已然就位。
石嵘沉稳伫立,周身土系灵力隐隐流转;
对面站着一名身形高瘦的青年,正是乙场突围而出的沈砚,神色紧绷,眼底透着几分战意。
二人遥遥相对,只待号令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