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渊峰上翠竹常青,小院依旧清净,唯有那方炼器石台,早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锤痕。
这两年里,她早将小咸留下的符箓玉简钻研得通透无比,基础符箓、篆文结构、符文要义,全都烂熟于心。如今望着院中赵承当年一并送来的炼器器具与备用材料,她心里实在发痒,索性打算试着亲手锻造一番。
左右修行闲暇,她索性打开赵承留下的炼器入门玉简,一边对照着上面的手法口诀,一边亲手尝试锻打。从控火、熔料、锻打、塑形到淬器,每一步都磕磕绊绊,期间不知炸了多少次炉、废了多少块坯料,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也正是这般反复试错、不断重来,直到近日,她才算真正摸透了炼器的粗浅门道,手法渐渐稳了,也终于开始熟手起来。
此刻的方舒晏一身利落打扮:月白色锦袍用襻膊高高束起,长袖挽至肘弯,露出一截白皙却稳劲有力的手腕;头上裹着一方素色软巾,将额前鬓边的碎发悉数拢住,免得被跃动的灵火意外燎到。明明是清丽绝尘的容貌,一身炼器装扮,反倒多了几分利落飒爽。
“铛——铛——铛——”
沉稳有力的锤声在小院里一遍遍回荡,带着规律的节奏。
她抬手握紧那柄玄铁铸造锤,手腕稳如磐石,一锤又一锤,精准落在铁砧上那截被灵焰烧得赤红透亮的细长铁块上。星火随着锤击点点溅起,落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微光一闪便转瞬熄灭。
她屏气凝神,眼神专注,一点点捶打、修正、塑形,耐心将滚烫的铁坯锻成一支纤细修长、弧度流畅的簪形器坯。
炼炉之中,燃着她用灵石从炼器阁换来的上品灵焰,只一缕便火势绵长、温度惊人,足以轻松将普通铁料熔烧至赤红。而一旁石槽中备好的灵水,更是她以自身灵力,在体内反复凝练、提纯而成的本命灵水,质地比外界大多数天然灵泉之水还要精纯温和,用来淬器固形,最是合适不过。
这般灵水已是世间少见的珍品,更不必说极品水灵根本身。灵脉、灵力、自身精血,无一不是被外界觊觎的至宝,也正因如此,若无足够自保之力,身怀极品水灵根的修士在外游历,向来步步凶险。
待器坯形状彻底稳定,方舒晏才缓缓收锤,轻喘了口气。她拿起一旁的火钳,稳稳夹住通红纤细的铁坯,浸入旁边的灵水之中。
“呲——”
一道白雾骤然升腾。
待白雾彻底散尽,灵水面上,静静浮着一支通体银亮、线条利落的细长发簪,簪身光滑细腻,隐隐透着一丝刚被淬炼过的灵光。
方舒晏伸手将发簪捞起,指尖擦去表面水珠,屈指对着簪身轻轻一弹。
“嗒 ——”
一声沉实、厚重又清脆的轻响传开,听着便质地坚实。
“嗯,硬度还不错。” 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接下来,就看能容纳多少符文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啾鸣由远及近。
翎歌化作掌心大小的雪白小鸟,双翼轻扇,嘴里稳稳叼着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牌,径直从屋内飞了出来,在她身前半空中振翅。
方舒晏一眼认出那是亲传玉牌,心头微顿,伸手接过:“怎么了?”
指尖抚过玉牌,玉牌微光一盛,一道清晰的传讯之声直接落入她耳中 —— 是云衍的声音。
“师妹,我在青云镇遇到你二哥了,他说要寻你,我已将人带到山门口,速来!”
二哥?!
方舒晏猛地一怔,眼底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惊喜,连握着玉牌的指尖都微微一颤。
方舒瑜 —— 她那个踏入秘境三四年、音讯全无的二哥,终于出来了!
“啾!”
翎歌也似是听懂了关键,仰起小脑袋,欢快地叫了一声,雪白的羽翼轻轻扑扇。
“快快快,翎歌,我们快去山门口!” 方舒晏又惊又喜,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方舒晏话音一落,一道轻风绕着翎歌一卷。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掌心大小的白鸟骤然舒展身躯,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神骏雪白的灵雕。
她足尖轻点地面,轻盈一跃,稳稳落在翎歌背上。
“走!”
翎歌一声清越唳鸣,双翼猛地一振,载着方舒晏冲天而起,朝着青云镇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