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歌雪白的羽翼划破天际流云,与身侧翩跹的剑光始终并肩而行,晨雾与霞光在身侧缓缓流转,不过小半个时辰,青云仙院巍峨的轮廓便遥遥映入眼帘。飞至山门处,灵雕与长剑齐齐放缓速度,缓缓落于云阶之上,翎歌引颈轻鸣一声,羽翼微收,身形渐渐缩小,乖乖落回方舒晏肩头。
谢临渊足尖轻点剑身,稳稳落地,周身灵光淡去,腰间长剑自行归鞘,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他抬眸望着眼前连绵的仙峰云雾,目光落在身侧的方舒晏身上,语气温稳依旧:“师妹,稍后我便先回青云峰复命,寒涧村一事,后续若有问询,我会遣人告知你。”
方舒晏微微颔首,敛衽行了一礼:“有劳师兄一路照拂,舒晏铭记在心。”
二人并肩沿着云阶缓步前行,一路穿过缭绕云雾,直至行至水渊峰入口处。此处峰峦不算陡峭,却常年覆着淡淡水雾,峰口立着一块刻着“水渊”二字的青石,石身沁着微凉灵气,与别处仙峰截然不同。谢临渊驻足于此,没有再往前半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送方舒晏入峰。
方舒晏心中了然,不必多语,转身便步入峰间。肩头翎歌亲昵地蹭过她的发丝,随她一同翩然前行。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没入峰间水雾,再也看不见踪迹,谢临渊唇边那抹温雅笑意依旧浅淡如常,眼底波澜未动。他轻轻拂去衣上雾霭,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转瞬便消失在云阶尽头。
水渊峰内,山间水雾更重,一道白练般的瀑布自半山崖倾泻而下,坠入下方深潭,水声轰鸣,却压不住峰间的静谧清宁。水雾氤氲四散,处处透着温润灵气。
瀑布正中一方突出的青石上,云景澜身着水纹道袍,闭目静坐,周身气息沉稳如渊。
方舒晏缓步走到潭边石板路上,距瀑布尚有数丈之远,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清浅恭敬:
“师傅,弟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闭目打坐的云景澜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微闪。下一瞬,他人已从瀑布中的青石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立在方舒晏面前,不过一步横跨,便越过大片水潭。身上道袍干爽整洁,连半星溅起的水汽都未曾沾染。
他随手理了理因久坐而微起褶皱的衣袍,动作散漫自然,看向弟子的目光温和至极,爽朗笑道:“平安回来就好,下山这一路没受委屈吧?”
“弟子无碍,劳师傅挂心。”方舒晏垂眸应道。
云景澜摆了摆手,转身朝着瀑布旁侧的林间走去:“随我来。”
方舒晏快步跟上,二人行不多远,便见到一座古朴的小木屋隐匿在林木之间,木屋周遭种着几株灵草,没有过多修饰,却透着清幽雅致。踏入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摆着几个盛放玉简的木架,干净整洁。
云景澜抬手轻轻一挥,桌面上瞬间浮现出一盏青瓷茶壶,两只素白茶盏,壶中热气袅袅,散发出清冽醇厚的茶香,是水渊峰独有的灵树茶叶淬炼而成,灵气温和,最是养神。他扬扬下巴,对着方舒晏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吧,不必这般拘谨。”
方舒晏依言坐下,腰背挺直,仍带着几分晚辈的拘谨。
云景澜指尖微一推送,身前茶盏便被一股柔和灵力托着,稳稳落在她面前。“不必紧张,这是峰上自产的灵茶,对你修行有益。”
方舒晏抬手轻轻握住茶盏,触手温热,茶香入鼻,心头那几分下山后的紧绷稍稍散去。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师傅,见云景澜神色平和,没有半分问责之意,反倒先开口说起了下山一事:“原本想着你整日在峰上苦修,怕你闷得慌,便派你下山一趟,权当放松放松,没成想寒涧村竟出了这等异状。近来凡间与仙院交界之地,处处都透着不安分,往后你便安心在水渊峰修行,暂时别再接下山的任务,也莫要轻易踏出仙院。”
闻言,方舒晏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吟片刻,还是抬眸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师傅,弟子此番在寒涧村遭遇的变故,恐怕不是意外,那人应是冲弟子来的。当时那幕后之人操控一名稚童,交给弟子这封密信。”
说罢,她抬手抚向腰间的储物戒,指尖灵力微动,先取出一张折好的画纸,又拿出一片边缘残缺的半截符篆,两样东西齐齐捧在掌心,起身郑重递到云景澜面前,语气沉稳:“这是信内的画像,还有夹在其中的残缺符篆,师傅请看。”
云景澜先接过那张画纸,缓缓展开,纸上是一幅线条浅淡的人物画像,寥寥数笔勾勒出轮廓。方舒晏站在一旁,适时轻声补充:“画像上之人,曾与弟子在下山途中短暂同行,还私下传授过弟子基础符法,只是弟子未曾问及对方来历,不知其真实身份。”
出乎方舒晏意料,云景澜并未细究画像,只随手放在一旁,转而拿起那片记录着半截符篆的残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墨痕,他眉头微挑,缓缓开口:“陈家早年确实有一位继承人,名唤陈念,只是我与陈家并无深交,也未曾见过其真容,单凭这符篆纹路来看,的确是陈家独有的笔法,错不了。”
他放下残纸,抬眸看向神色略显凝重的弟子,语气沉了几分,却满是护犊之意:“只是据外界传闻与宁安君素来的行事风格来看,寒涧村这般手段,并不像他的为人。此事要么是旁人刻意栽赃陷害,要么便是另有隐情。但无论真相如何,都不是你现阶段修为能够轻易掺和的。你只需记住,当下最要紧的,仍是潜心修炼,提升自身实力。”
见方舒晏垂眸不语,指尖微微攥紧,云景澜语气又软了几分,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是我水渊峰的亲传弟子,更是青云仙院认定的好苗子,仙院藏书阁内的所有玉简典籍,你尽可以随意翻阅研习,没人敢拦你。你再想想远在北境的父母兄长,他们将你托付给我,定然是盼着你平安修行,稳步提升,绝不想你身陷这般不明险境,懂吗?”
这番话字字恳切,方舒晏心头一暖,先前的郁结散了大半,她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声音坚定:“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傅期望,潜心修行,不贸然涉险。”
“这便对了。” 云景澜爽朗一笑,随意摆了摆手,“去吧,今日便去藏书阁转转,挑些合心意的功法秘籍。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便是我也不懂,我便带你去寻能解惑的人,安心钻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