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人的队伍往西走了四天。
苏吾走在最前面。松崖在中间压队,柳先生在队尾跟几个散修聊天的。
六尾趴在苏吾肩上,懒得走。
你不热吗?苏吾问。
六尾说,但比上次好点。习惯了。
你这叫习惯?你这叫认命。
六尾没理他。
路上苏吾跟柳先生并排走了一段。
火序的节奏我跟你说过一遍了。苏吾说,你能记住吗?
记住了。柳先生说,一跳一缩,间隔相等,像心跳。
对。但关键是,你得让自己的灵序也跳起来。不是流,是跳。苏吾说,你以前修的是水系灵序,水是流的。火序不一样,火是跳的。
明白。柳先生伸手,指尖冒出一缕灵序。灵序抖了一下,像在跳,但很快又变成流动的了。
不行。苏吾说,你太急了。跳不是抖,得有节奏。
柳先生收了灵序,想了想。
我试试。
他又伸手。这次灵序出来,停了一拍,然后跳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跳的。
对了。苏吾说,保持这个节奏。
柳先生维持了大概三秒,灵序又变回流的了。
不行。他皱眉,维持不住。
慢慢来。苏吾说,我当年学御序的时候也是,控制灵序跳一下容易,持续跳难。你水系出身,灵序习惯往一个方向淌。火序不一样,得让它弹起来。
你学了多久?
半个月。苏吾说,你可能快一点。你脑子好使。
柳先生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练。
走了半天,路过一片枯树林。树全死了,树干发黑,像被火烧过。
这也是火序脱节弄的?松崖指着枯林问。
不是。苏吾说,这片林子在厌火国外面,火序够不着。应该是混沌渗的。
松崖缩了缩脖子:混沌这么厉害?
比你想的厉害。苏吾说,走快点。
第四天傍晚,到了厌火国边境。
温度明显升了。松崖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地方真够热的。
习惯就好。苏吾说。
我习惯不了。松崖说,我是木系。木怕火。
苏吾看了他一眼。松崖脸色确实不太对,嘴唇有点干,像是被烤的。
你带妖修在外围待命。苏吾说,镇子里面火序太浓,你们进去会不舒服。等需要你们的时候再叫。
松崖松了口气:
进了镇子。焰石在镇口等着。
看见苏吾,焰石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苏吾说,人带来了。
焰石看了看后面的一百多人。
够吗?
够不够都得试。苏吾说,火序链脱节比上次多了多少?
又多了一处。焰石说,总共六处脱节。
苏吾皱眉。六处。上次走的时候只有三处。四天多了三处。
速度在加快。他说。
焰石说,你们再不来的话,我打算自己组织人往外逃了。
不会到那一步。苏吾说。
他转身冲队伍喊了一声:柳先生,过来。
柳先生从队尾走过来。
焰石看了看他:这是谁?
柳先生。人族散修。学火序的。苏吾说,他需要在镇子里练。你们这有没有安静的地方?
焰石想了想:镇子东头有间空屋。石头垒的,隔音好。
行。让他住那。苏吾说,我今晚教他跳火序。明天开始干活。
焰石点头,带柳先生去了。
苏吾找了块平地,让联军扎营。一百多人散开,帐篷一个接一个支起来。
六尾从苏吾肩上跳下来,找了块阴凉地方趴着。
你又不去练?苏吾问。
我是狐。六尾说,火序对我没好处。我去练什么。
也是。苏吾没勉强。
晚上,苏吾去了柳先生的屋子。
柳先生坐在地上,指尖的灵序在一跳一跳。比白天稳定多了,能维持五六秒了。
有进步。苏吾说。
还不够。柳先生收了灵序,跳的时候总感觉差点什么。
差节奏感。苏吾在旁边坐下,火序的节奏不是数拍子,是感受。你得让灵序自己找到跳的惯性。
怎么找?
闭上眼。别想节奏。想火。苏吾说,火是什么样?是烧。烧的时候灵序会自己动。你顺着那个动就行。
柳先生闭上眼。
过了大概十息,他指尖的灵序开始跳了。不是之前那种硬撑的跳,是自然的、有弹性的跳。
一下。两下。三下。
维持了十几秒。
不错。苏吾说,就是这个感觉。
柳先生睁开眼,灵序又变回流的了。
一睁眼就没了。他苦笑。
肌肉记忆。苏吾说,多练几次就行了。明天修火序链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跳,你跟着跳。看多了就会了。
柳先生点头。
苏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早点睡。明天开始就没觉睡了。
出了屋子,苏吾站在镇子里抬头看天。
厌火国的夜空跟别处不一样。星星是红的。不是真的红,是火序在空气里跳动,折射的光。
挺好看的。
苏吾看了一会儿,往营地方向走。路过焰石的屋子,门开着,焰石坐在里面磨铁牌。
还不睡?苏吾在门口站了一下。
睡不着。焰石头也没抬,脱节越来越多,心里不踏实。
明天开始修。苏吾说,你先带人把六处脱节的位置标出来,省得明天到处找。
焰石放下铁牌,你那个柳先生,学得怎么样?
还行。脑子快。就是手跟不上。苏吾说,给他两天时间,应该能上手。
焰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吾继续往营地走。
躺在睡袋里,他掏出图志看了一眼。
检测到关联灵序波动。方向:西。
还在。没变。
明天修完火序链,往西走。他自言自语。
图志没回应。
苏吾闭上眼。
明天开始干活。
六处脱节。六块补天石。他只带了两块。
不够。
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