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她晃得没了脾气,伸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里:“别晃了,再晃的话,朕就改变主意,直接封你当贵妃!”
提起贵妃,阮若慈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抽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地坐好,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皇上这是在威胁臣妾?”
“威胁?”他不禁挑眉,“你这小妮子真是不识好歹!贵妃之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阮若慈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坏主意。
明明知道,讲出来会令他不高兴,但还是要说。
“臣妾说的威胁,不是指别的,而是说高将军……”
“高长策?”皇帝脸色微变,眯起眼睛打量她,“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阮若慈只当没察觉出他的变化,自顾自地道:“贵妃刚薨逝不久,臣妾若在此时坐上贵妃之位,皇上怕是又要设一场宴了……”
闻言,皇帝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暗暗咬了咬牙。
他因顾及睡觉的聿谦,并没有立即发作,但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这话是何意?”他冷声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记仇?”
“记仇?臣妾不敢。”她立即低下头,“臣妾只是心有顾虑,并非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请皇上不要多虑。”
“但愿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好像不仅是阮若慈忌惮这件事,就连他也不愿意再提及。
也是在那件事之后,他们俩的关系越来越疏远,总觉得中间有一层隔阂,再难以交心。
沉默了许久,皇帝才再次拉起她的手,声音不大,还带着叹息:“世人都会犯错,朕……也不例外。”
“该忘的就忘了吧,今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
阮若慈立即投怀送抱,钻进他怀里,语气温柔:“臣妾明白,还请皇上不要多心,臣妾并不是有意要惹您生气……”
“行了,不必解释。”他出言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做朕的贤妃?”
阮若慈在他怀里点头:“皇上想封什么便封什么吧,只要您开心就好。”
“哦?”他终于笑了,下巴抵在她的脑门上,“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臣妾刚刚失言,惹皇上不高兴了,自然得找补回来。”
皇帝没说话,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半晌,才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朕的贤妃。”
阮若慈轻轻“嗯”的一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皇帝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隔着肚皮,她都听到了。
只不过,她欣然接受了这份算计,倒是还蛮符合心意的。
这时,皇帝开口:“安心做你的贤妃,其余什么都不要想,有朕给你做主。”
阮若慈窝在他怀里,低头把玩着他腰上的玉佩,手指在温润的玉面上划来划去,轻声说了一句:“臣妾并不是怕她们……”
“嗯?”
“臣妾是怕给皇上添麻烦。”她坐直身体,抬头看他,“时机怕是不太对……”
“什么叫时机不对……”
“恕臣妾直言,皇后娘娘……刚刚失意,若臣妾此时晋升为贤妃,怕是会刺痛娘娘的心……”
听到这话,皇帝脸色没变,声音却透着几分凉意:“她是皇后,你是妃子,你晋升,关她什么事?”
“再说了,她身为一国之母,本该有容人之度,若连个宠妃都容不下,她……”
接下来的话,他没往下说,阮若慈却懂了。
明显能听出来,皇帝对皇后的不满,但也仅仅只是不满。
她心里清楚,皇帝压根不会处置皇后,只有帝后不离心,江山才能稳固。
皇帝不说话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尾。
阮若慈轻声道:“臣妾不想让皇上烦心,也不求什么恩赏,贤妃的位置,臣妾不稀罕,臣妾稀罕的是……”
她突然顿住,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在说了什么,脸色瞬间红了,紧紧抿着唇。
见她这副模样,皇帝哪里肯轻易放过,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稀罕的是什么?”
“……没什么。”她想推开他,却怎么都推不走,这人像个无赖似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赶快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珠,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稀罕的是什么?”
阮若慈耳根烫得厉害,却不得不回答,只好用极小的声音说:“……稀罕的是,皇上这个人……”
皇帝先是一怔,又立即笑出了声,却不敢笑得太大声,以免吵醒聿谦。
笑了一会,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瞳仁里倒映的全是她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清香气息再次袭来。
只不过,这一次,阮若慈选择了屏住呼吸,刻意不去闻那个味道。
此时的爱意是真,可在权衡利弊时,他的薄情寡义也是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何必太入心?
“阮若慈。”他难得叫她的全名,语气十分认真,“你给朕听好了。”
“臣妾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朕封你为贤妃,不全是因为朕宠你,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这次的事,让你受了委屈,你却连一个字都不肯跟朕闹,处处替朕着想,朕若连这点体面都给不了你,还做什么皇帝?”
阮若慈刚要开口,他就把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不让她说话。
”至于皇后那边……”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朕自有安排。”
顿了顿,又道:“你只需记着,从今往后,就站在朕身边,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朕让你做贤妃,你就做贤妃,让你做贵妃,就做贵妃,日后,兴许还能做上皇贵妃……”
“其余的,什么都别想,什么大局不大局的?朕就是大局!”
阮若慈笑着点头,依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舒妃在冷宫时说过的话。
“小瓷,入潜邸那日,他说日后会封我为后……”
“他还说过,棠儿,我对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唯独对你,是真的……”
“可后来天下安定,皇后却成了别人……”
想到这里,阮若慈轻轻闭上眼睛。
虽然依旧抱着他的腰,可整个人,却像是刚淋了一场大雨。
浑身上下,没一处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