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
裴寂舟倏的一下抬起头,脸上的紧张瞬间一扫而空,甚至连那双眼睛都含着笑。
林曼沙一个箭步冲上去,控制不住喜悦,激动的双手捏着报喜稳婆的肩膀:“好好好!赏!都赏!”
平日冷若冰霜,连一个笑模样都难见的林曼沙此刻乐不可支。
她眼含热泪,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好...好好!上天待我儿不薄,有个后,好好好!”
自从郁星陵重伤以来,除了得知南烛有孕那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如今,孩子终于平安的降生了,她心里那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这位强硬的女修在众人面前终于展现了脆弱的一面。
“去!去找少爷!快把少爷找回来!”
林曼沙拭去眼角的泪,连忙吩咐奴仆去找郁星陵。
“星陵也当爹了!他若得知,一定高兴坏了!”
郁周景这位结丹修士,望着那婴儿不断啼哭的屋子长舒了一口气。
那与郁星陵相似的眉眼都是喜色!
当爹的怎么能不知道儿子的担心。
星陵怕坚持不到孩子出生的那天,不管多痛的尝试、多苦的汤药眼睛都不眨的就答应下来。
终于,老天眷顾。
他有孙儿了!
一旁的裴寂舟上前一步,脚步刚动,便见郁周景和林曼沙欢天喜地的模样,拜谢上天,仿佛屋子里那个啼哭的婴儿是老天生下来的一样!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他却无能为力。
相比于这二位,他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责备。
明知道不妥,可裴寂舟还是对着稳婆问出了口:“小夫人还好吗?”
稳婆笑眯眯道:“小夫人力竭,现在正在睡呢,一会就会醒过来了。”
听到终于有人提起这个人,郁周景点点头:“让管家去开库房,拿些补元气的药材过来!”
还算有个人说句话。
裴寂舟听到稳婆的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末了,他忽地苦笑一声。
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孩子,搞得人家一家人还紧张。
他目光落在人影不断晃动的屋内,敛下眉眼,朝着郁周景拱手:“郁前辈,恭喜了!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这种时候别说是原本就喜欢的裴寂舟,就算是阮知远,他也能笑着说上两句话。
“快去吧,今日之事多谢裴小友了,郁家必有重谢。”
裴寂舟笑了下:“您太客气了,星陵与我乃是好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寒暄了两句,裴寂舟便朝着院外走去,身后是欢喜的人声鼎沸,显得他越发孤寂。
不断有奴仆端着什么东西跑进院里,脸上都是高高兴兴的模样。
那她呢?
她高兴吗?
裴寂舟眸色深深,抬头望月,却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刺眼。
她应该是高兴的吧。
若不是星陵出了意外,想必他二人应该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神仙佳话。
他该为好友高兴。
可不知怎么的,那双手却越来越热,甚至到了似乎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的地步!
“寂舟!”
正当他出神,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望去正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郁星陵。
脸上是就算是在这深夜,遮也遮不住的喜色!
“寂舟,今日多谢你了!”
眨眼间,郁星陵近了,他喘着粗气笑意浓浓的拍了拍裴寂舟的肩膀:“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们郁家记在心里了!”
这话是真重。
星陵疼爱南烛,愿意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又对自己许下如此重的诺言。
裴寂舟越发难过了。
他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不齿。
他强扯出一抹笑容:“快去吧,嫂夫人和孩子还等着你呢!恭喜了星陵。”
郁星陵也不再废话,一笑便朝着不远处跑去。
脚步声渐远了,又只剩下裴寂舟一个人,
不过片刻,他连连说了两句恭喜。
若是往日,这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词了,多说几句又有何妨?
可现在,此刻,这两个字从他的唇舌里滚了出来,的的确确是真心道贺,却也是真的难受。
最开始也许是惊艳,后来是怜惜。
到现在,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才短短三四天,至于么。
想不明白,那一团隐隐绰绰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原本是想着离开的,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好像走不了了。
裴寂舟从来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如今这模样已经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了。
半晌,他轻轻一笑,缓缓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郁星陵脚步停在院门口止住,他雀跃的不断眺望,却没有抬脚进去。
林曼沙笑着朝他招手,怀里还抱着一个蓝色的布包:“星陵,快来!见见你儿子!”
郁周景用那种慈爱的不得了的笑容逗弄着那蓝色布包。
郁星陵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双眸湿润,胸膛上下不断起伏。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将脖子沾上的丝丝鲜血擦了个干净,又顾不上礼仪,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和靴子,这才进了院子。
他步履匆匆,只看了一眼白嫩嫩的儿子,然后把林曼沙的呼喊抛在脑后,不顾众人的阻拦进了屋里。
“这孩子!”
林曼沙抱着大孙子叹了一口气。
郁周景倒是无所谓道:“好了,孙子都有了,少管点他们年轻人的闲事吧!”
林曼沙笑着瞪了一眼郁周景:“就你会做好人!”
说完,便收回了视线,满脸笑容的逗弄着怀里的小婴儿。
“这孩子长得真好,眉眼和星陵一模一样...”
郁星陵走进屋子里的时候,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南烛还躺在那张熟悉的床榻上昏睡。
明明还不过一个时辰,他却觉得已经有好久不见了。
这种时候,他竟然没有陪在她身边。
还未生产的时候,郁星陵特意找人问了妇人生产时一般会发生的事情。
他得知,妇人在生产的过程中最脆弱了,夫君最好是陪伴在身边,就算只是站在门外等待,心里也会安稳一些。
当时便做下决定,南烛生子的时候他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但他食言了。
阮知墨和许月禾那两个蠢货,居然耽误了他这一生最宝贵的时光!
不知道她在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郁星陵双眸紧紧盯着脸色略有苍白的少女,一步一步的轻轻走过去,生怕惊动了南烛。
他半跪在床榻上,双手将南烛的手放在手心里。
“小夫人还有多久才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