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在距离坦克不到三十米的烂泥滩上轰然炸裂。
强烈的冲击掀起漫天泥水。
成吨的烂泥夹杂着锋利的弹片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弹片凶悍地砸在m48坦克的特种装甲上,爆出大片刺眼的火星。
陈俊大半个身子探出舱口,泥水直接糊了他一脸。
他根本顾不上擦,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沾满黑色油污的重型生铁大扳手,直接从三米多高的炮塔上跳进齐腰深的烂泥里。
“老陈!这铁王八怎么彻底不叫唤了!”
张大彪提着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
大国雇佣兵的第二轮炮火覆盖精准地砸了下来。
炮弹在河滩地周围接连炸开,震耳欲聋的爆轰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张大彪一把揪住陈俊的肩膀,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
距离他们不到三公里的高地上,大国火炮的橘红色膛口焰正在夜雨中疯狂闪烁。
“滤清器堵死了!甲苯把油箱里的烂泥全洗下来了!”陈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的绷带早就被血水和泥浆染成了黑色。
陈俊一把甩开张大彪的手,冲着后方那些躲在卡车残骸后面的工程兵歇斯底里地咆哮。
“维修班长!带两个手脚麻利的老钳工给我滚过来!把洗车用的高压水泵拉上!”
张大彪咬碎了后槽牙,他知道现在催也没用。
这头几十吨的钢铁怪物如果不把气管清理干净,就算拿鞭子抽它也挪不动半寸。
“警卫营!全给老子散开!”张大彪转过身,大刀野蛮地指向前方那些被炮弹炸出来的巨大泥坑。
“就地挖坑!把防线拉开!死死护住铁王八!”
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如狼似虎地扑进烂泥地里。
他们根本没有沙袋,直接用双手和工兵铲在泥水里疯狂刨坑。
大国的炮弹在他们身边炸开,不断有老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落在泥沼里。
但剩下的兄弟连哼都没哼一声,端着突击步枪死死趴在泥坑边缘,枪口一致对外。
林亿披着那件沾满泥浆的黑色军大衣。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横飞的弹片,径直走到一辆被气浪掀翻的十轮大卡车旁。
大国雇佣兵的炮兵阵地在三公里外,但炮弹的落点却越来越精准。
林亿扫视着前方漆黑的雨林边缘。
他太清楚大国正规军的战术操典了。
这种极限距离的精准覆盖,绝对有前沿侦察兵在提供实时的火控校射。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
他粗暴地一脚踹开卡车货厢的扭曲铁皮,单臂发力,直接从里面拖出一挺沉重的苏制12.7毫米重机枪。
他把重机枪野蛮地架在卡车的后桥车轴上。
“供弹。”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一名警卫连新兵手忙脚乱地扑过来,将一整箱黄澄澄的穿甲燃烧弹链死死卡进进弹口。
林亿双手死死握住重机枪的握把。
他根本不需要光学瞄准镜,常年在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直觉,让他精准地锁定了前方一公里外那片隐蔽的灌木丛。
那里刚才微弱地闪过一丝战术手电的反光。
大拇指用力地压下击发按钮。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撕裂声在河滩上轰然炸响。
长达一米的橘红色火舌从枪口疯狂喷吐。
粗壮的12.7毫米大口径子弹接连打进那片灌木丛。
灌木被瞬间打得粉碎。
躲在里面的三名大国侦察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避弹衣被重机枪子弹打穿,人体被直接拦腰打断。
血肉和碎骨头呈扇形喷洒在泥地里。
敌方的火炮校射点被林亿干脆地物理拔除。
坦克后方。
陈俊带着维修班长和两名老钳工,艰难地爬上了坦克的尾部动力舱。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那台刚刚熄火的V12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外壳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雨水砸在装甲板上,瞬间化作大片大片刺鼻的白色蒸汽。
陈俊根本没管烫手。
他野蛮地一把掀开动力舱的沉重盖板。
一股浓烈、夹杂着甲苯剧毒酸味的滚烫黑烟,毫无保留地喷了他一脸。
陈俊被熏得剧烈咳嗽,眼泪狂流。
他直接把脑袋探进滚烫的舱室内部。
“把手电打过来!”陈俊嘶吼道。
维修班长趴在装甲边缘,手电筒的光柱艰难地穿透浓烟,打在发动机进油口的那个精密的高压滤清器上。
那是一个德国进口的微米级过滤装置,原本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外壳,此刻已经被黑色的胶质泥浆彻底糊死。
陈俊双手死死握着生铁大扳手。
他半个身子探进滚烫的发动机舱,扳手精准地卡在滤清器外壳的固定螺栓上。
“给老子开!”
陈俊双臂肌肉暴戾地贲起,狠狠向下一压。
螺栓在高温下发生了严重的物理咬合。
陈俊这一把竟然没有拧动。
“拿锤子来!”
陈俊没有任何犹豫,他单手死死攥着扳手柄,另一只手粗暴地接过维修班长递来的八磅铁锤。
他抡圆了胳膊,对着扳手柄野蛮地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哐当!”
火星在狭窄的发动机舱里四下飞溅。
粗暴的物理冲撞硬生生震碎了螺纹死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滤清器的外壳被陈俊强行卸了下来。
陈俊一把扯出里面的滤芯。
那根本不能叫滤芯了。
微米级的金属网眼被黏稠的黑色胶泥和硫化物杂质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透气的缝隙都没有。
“这他娘的糊得比水泥还死!管线里根本抽不进一滴油!”
维修班长看着那坨黑泥,急得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
“陈管事!咱们没有备用滤芯!这玩意儿在烂泥地里根本找不到替换件!”一名老钳工满脸绝望地大喊。
大国的工业阳谋就是这么毒辣。
他们知道你没有无尘车间,知道你没有备件仓库。
只要堵死你最精密的一环,这几十吨的铁疙瘩就是一堆死物。
陈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坨糊满黑泥的滤芯。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
“没有备件,老子就自己洗!”
陈俊野蛮地把滤芯扔在坦克的装甲板上。
“把后勤车上的高压水泵拉过来!接上水管!”
维修班长和几名工程兵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拖出一根粗大的帆布水管。
这本来是用来给坦克底盘清洗泥浆的工业高压泵。
陈俊一把抢过高压水枪的喷头。
他右脚用力地踩住那个滤芯,双手死死握住水枪。
“开泵!”
后方卡车上的柴油水泵爆发出狂躁的轰鸣。
一股狂暴的高压水柱从喷头里喷涌而出。
陈俊直接把水枪怼在滤芯上。
几百公斤的物理水压蛮横地切割着那些黏稠的黑色胶泥。
泥浆和黑油被水压生生冲刷下来,溅得陈俊满头满脸都是黑水。
但这粗暴的冲洗,直接导致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后果。
那层娇贵的微米级金属过滤网,在恐怖的高压水柱冲击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声。
滤网破了。
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出现在滤芯的正中央。
“完了!滤网碎了!”维修班长吓得脸色惨白。
在正规的装甲兵操典里,滤网一旦破损,发动机进油就会吸入泥沙,气缸会在几分钟内当场拉缸报废。
陈俊根本没有停手。
他冷酷地关掉水枪,一把抄起那个破了洞的滤芯。
“去卡车上。把急救箱里的医用纱布和脱脂棉全给我掏出来!”
陈俊转过头,冲着老钳工歇斯底里地大吼。
老钳工连滚带爬地拿来一大包医用纱布。
陈俊直接扯开包装。
他野蛮地将厚厚的医用脱脂棉死死塞进滤芯破洞的地方,然后用好几层医用纱布将整个滤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找段废铁丝!给我绑死!”
陈俊接过维修班长递来的生锈铁丝。
他双手用力地拉扯铁丝,将纱布和脱脂棉粗暴地绑死在滤清器的骨架上。
一个丑陋、粗糙,却能勉强透油挡泥的土法滤网,在烂泥地里硬生生地诞生了。
“放进去!”
陈俊大半个身子再次探进滚烫的发动机舱。
他野蛮地将这个包着纱布的滤芯强行塞进进油口。
就在他伸手去摸索固定螺栓的那个绝对瞬间。
发动机缸体上残留的恐怖的高热,透过薄薄的金属缝隙,直接烫在了他的手背上。
“呲啦——!”
一阵刺鼻的皮肉烧焦味在狭窄的舱室里弥漫开来。
陈俊手背上的皮肉被瞬间烫熟,大片大片的水泡直接翻卷破裂。
但陈俊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直接把嘴唇咬穿了。
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滚烫的发动机外壳上,瞬间蒸发成白烟。
他那双被烫得血肉模糊的双手,稳定地、没有任何颤抖地,拿起了那把沉重的生铁扳手。
“咔哒。”扳手卡住了螺栓。
就在这时。
通讯器里传来了林亿冷酷、透着绝对压迫感的倒计时。
“陈俊。”
林亿在打空了第三条重机枪弹链后,一把推开枪管。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再次亮起橘红色火光的敌军炮兵阵地。
“还有三十秒。”
林亿的声音在漫天风雨中轰然炸响。
“大国的下一轮效力射就会覆盖这里。连人带车,都会被炸成粉末。”
三十秒。
陈俊的双眼彻底充血。
他双臂肌肉暴戾地贲起。
那双没有一块好皮的双手,握着扳手疯狂地死命拧动。
“嘎吱!嘎吱!”
沉重的螺栓在生铁扳手的暴力扭动下,一圈一圈地死死咬合。
满手的鲜血顺着扳手柄疯狂往下淌,把整个工具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十秒。
五秒。
三秒。
“砰!”
陈俊用力地将最后一颗固定螺栓死死锁死!
他一把扔掉那把沾满鲜血的扳手。
他大半截身子野蛮地从发动机舱里抽了出来。
陈俊根本没去管手上的伤。
他连滚带爬地翻进前方的驾驶舱。
满是鲜血的右手,粗暴地一把拍在启动继电器的按钮上!
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冲着面前那块冰冷的仪表盘,发出了撕裂声带的凄厉嘶吼。
“给老子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