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莲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批阅着桌上的文件。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她闻声抬头，看见是局里的警员小许。
“有事？”
小许恭敬地敬了个礼：“孟副局长，罗政委在小会议室等您，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知道了。”孟玉莲轻轻点头。
小许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孟副局长……外面的传闻，是真的吗？大家都说，您要调出公安局了。”
孟玉莲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从容浅笑，语气温和又沉稳：“小许，不要轻信流言。就算我真的调走，无论去到什么岗位，也都是为人民服务。去忙吧。”
小许神色真挚，带着几分惋惜：“我只是觉得，您是个难得的好局长。”
孟玉莲闻言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去吧。”
待小许转身离开、房门合上，孟玉莲才轻轻舒了口气。她抬手细细整理了一身规整的警服，戴好警帽，身姿利落挺拔，迈步往小会议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立刻传来罗政委的声音：“进来吧。”
孟玉莲昂首推门而入，只见罗政委身侧并排坐着两名穿中山装的男子，局里的宣传干事也坐在一旁。
罗政委见她进来，当即起身，笑着开口：“孟玉莲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组织部的赵科长。”
孟玉莲微微颔首，态度得体谦和：“赵科长，您好。”
赵科长抬手扶了扶眼镜，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神色平淡，公事公办地开口：“孟玉莲同志，请坐。”
孟玉莲坐了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赵科长抬眼看见她，微微颔首，随即坐直身子，翻开手里的文件，开口宣读。
“现在宣读市委任免决定：经研究，从今天起，孟玉莲同志不再担任青岛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调往青岛市民政局优抚处任副处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赵科长念完文件，把文件递过去，让孟玉莲签字，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惋惜的罗政委：“后续相关工作，由你和孟玉莲同志做好交接。孟玉莲同志，请你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青岛市民政局报到。”
孟玉莲一时有些茫然，却还是站起身应了一声：“是。”
赵科长把文件收拢妥当，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跟罗政委道别，带着一名工作人员，二人拎着公文包转身离开。罗政委送到门外。
孟玉莲没有动身，她心里清楚，罗政委还有话要跟她说。
罗政委把赵科长一行人送走以后，转回来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那名宣传干事退了出去。他把门关上，低声说道：“玉莲呐，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工作了三年，你的为人我当然清楚。这件事怪就怪在你哥哥的身上，上次普查的时候，你把你哥哥孟玉虎的情况虽然做了说明，但是据情报部门传来的情报，你哥哥孟玉虎如今在台湾已经是凤山陆军军官学校的少将处长了，所以组织上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但是他是他，你是你，你不要有思想包袱。不管到哪里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老黄牺牲了，你放心，以后有了什么难处可以回公安局来找我们，这里是你的娘家。”
孟玉莲淡淡的说道：“多谢政委，我明白，我这就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您可以派人来交接。”
罗政委点点头，说：“好的。”
孟玉莲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身对罗政委说道：“政委，民政局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宿舍，所以我暂时还要住在公安局的宿舍里，等在民政局那边安排房子，我再搬过去，可以吗？”
罗政委连忙说道：“当然可以。”
孟玉莲往自己办公室走，局里的同事显然已经听到风声，有人上前，一口一声孟副局长，同她打招呼。只是此刻的孟玉莲，再也没有往日那份随和，脚步沉沉地踏进办公室。
她摘下警帽，望着帽上“公安”二字与熠熠生辉的五角星，缓缓将帽子搁下，又把胸章、领章一一摘下来，轻轻摆在桌面上。后勤科李科长跟了进来，一言不发，静静立在门边。
孟玉莲摸出钥匙，把几件私人物品收拾妥当，东西并不多。接着她拿出工作证、持枪证，连同配枪一并递过去，低声开口：“赵科长，文件都在柜子里，麻烦你清点，这是证件。”
赵科长叹了口气：“孟副局长，局里大伙都舍不得你。这事闹的，王局长外出开会还没回来，他们怎么能这么安排。”
孟玉莲摆了摆手：“算了，事已至此，不必多说。调去民政局反倒清闲，算是组织上对我的照顾。”
这时金锁大步冲进来，一把抢过孟玉莲的私人物品，满脸愤懑：“姐！他们把您调走，那我也不干了！我现在就去找罗政委！”
孟玉莲眉峰一竖，低声喝止：“胡闹！都是革命工作，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再耍性子，看我怎么罚你！”
金锁顿时蔫了，瞥了赵科长一眼，闷闷地哼了一声。
孟玉莲朝赵科长歉意一笑：“别理他，年纪轻，沉不住气。”
赵科长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心里也是这么觉着。”
孟玉莲轻轻点了点头。等赵科长清点完毕，她开口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宿舍。还有要我签字的，随时可以去找我。”
“好，您先回去。”
“走了。”孟玉莲唤了一声金锁。
金锁抱着她的东西，乖乖跟在后头。沿路不少同事上前劝慰，孟玉莲勉强扯出一点苦笑。公安局的宿舍在后头，隔了一条街。
金锁一路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栓子现在在哪。姐，您这个副局长做得好好的，就因为那件事，实在太可惜了。”
孟玉莲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垂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去。
小院一共住了两户人家。小草正蹲在那儿给孩子洗衣裳，孟玉莲的大儿子传武蹲在地上自顾自玩耍，才六岁多。一对双胞胎小的只有四岁，一眼看见孟玉莲回来，当即跌跌撞撞朝她奔过来。
“妈妈，你回来啦！”
小草连忙甩干净手上的水，高声喊：“哎，两个小祖宗，慢点儿跑！”
转头瞧见金锁跟着进来，她笑着招呼：“金锁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金锁蹲下身，抱起兴国，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你还没听说？玉莲姐调到民政局去了。”
小草猛地一下站起身，吃惊地问：“这到底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