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到了警署,没多久就被唤进办公室。梁二平微微一笑,递过去一个红包:“恭喜。”
栓子没有推拒,伸手接过,笑道:“多谢平哥。”
梁二平颔首:“你的升级考试眼看就到,不过只是走个场面,这事已经板上钉钉。这次你岳父出力不少。”
栓子笑:“我晓得,平哥你也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咱们兄弟,不用讲这些虚的。”梁二平笑了笑,“好好干,你年纪轻,多学学英语,往后对你有用。”
栓子点头:“我记住了。”
梁二平正要再叮嘱几句,门外传来敲门声。栓子顺势开口:“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先去当班了。”
梁二平摆了摆手:“去吧。”
门被推开,梁二平的心腹阿雄走了进来,朝栓子微微一点头:“恭喜。”
栓子笑了笑:“多谢,你们谈。”
办公室房门合上,阿雄上前半步,低声汇报。
“梁帮办,内线传了确切消息,叶家那艘银河号,这两日就会从马来西亚返航,最晚本月十号靠港。咱们正好半路截查,绝对人赃俱获。”
梁二平随手抓起桌上烟盒,抬手甩出一支烟。阿雄稳稳接住,梁二平自顾自摸出打火机,点燃指间香烟,火光一闪,青烟缓缓升腾。
他吸了一口,眼底覆着一层冷意,冷声开口:“就是要人赃俱获。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叶家再蒙混过关。你即刻对接工商署缉私队,敲定联合执法,趁这次机会,一锅端掉他们的猫腻。”
阿雄点燃手里的烟,神色带着几分迟疑,斟酌片刻还是开口:“梁帮办,叶家在码头深耕多年,向来懂事,茶水费从没断过。我多嘴一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死死盯着他们不放?”
梁二平抬眼,目光沉沉地扫向他,语气骤冷:“怎么?你收了叶家的好处?”
阿雄心头一紧,连忙摆手躬身:“没有!绝对没有!是我失言,多嘴了,梁帮办恕罪。”
“阿雄,你跟着我两年,我从没亏待过你。”梁二平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平淡却带着威压。
“我知道!若无您提携,根本没有我的今天!”阿雄连忙应声。
梁二平眸光发冷,缓缓道出缘由:“我不妨跟你直说,叶家早年得罪过我的旧日长官。我本以为时过境迁,各行其道,再无瓜葛,没想到他们胆大妄为,如今偏偏犯在了我的手里。这一次,我定要好好给他们一记教训。”
阿雄不敢多言,躬身应下,随即轻步退出办公室。
梁二平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平静无波的海湾。海面澄澈开阔,远处各式机帆船、远洋轮船往来穿梭,烟火鼎盛,一派太平光景。
他指尖轻轻弹落一截烟灰,眼底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寒意。他望着翻涌的海水,低声喃喃自语。
“你们真以为当年的事,就这么翻篇了?
门都没有。
今日我掌权在手,必定让你们叶家,连本带利付出代价。”
两日之后,海域雷霆骤起。
水警猎鹰号牵头,联合工商署缉私队展开海上联合执法,恰逢返航的银河号被当场截停控制,整船违禁货物尽数查扣。风波并未止步于此,执法队顺势查封叶家所有码头仓库,连带名下另外三艘商船一并扣押,封存全部账册货单,冻结所有生意往来。
工商署缉私队正式传召船主叶青山到署问话。
叶青山彻底懵了。
他混迹码头海运多年,深谙此间规矩。走私夹带本就是行业常态,这些年他上下打点,水警、缉私队的茶水费从未短缺半分。就连英籍督察大卫,常年收他厚利、受用他安排的各色人情,向来对他多有照拂。
梁二平他自然认识,不过只是泛泛点头之交。这个新近上位的猎鹰号高级帮办,他起初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翻遍所有往来纠葛,思来想去,自己与梁二平无冤无仇,半分过节都没有。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偏偏揪着自己赶尽杀绝。
万般无奈之下,叶青山重金托请工商署的关Sir做中间人,专程约梁二平赴天福楼饭局和解。
梁二平如约赴宴。
包厢内摆满珍馐好酒,场面极尽隆重。叶青山特意从顶级夜总会挑了两位头牌姑娘,分立梁二平和关Sir身侧,殷勤斟酒布菜,姿态极尽讨好。
席间,叶青山低声赔罪,反复探寻缓和局势的法子,姿态放得极低。
梁二平面带温和笑意,全程从容自若,只淡淡回一句:“公事公办而已,我从未挟私针对任何人。”
一句公事公办,堵得叶青山无从开口,满心疑惑如坠迷雾。
酒过三巡,叶青山悄悄将一牛皮纸袋重金厚礼推到梁二平面前,诚意十足,只求对方高抬贵手。
不料梁二平抬手轻轻推开,笑意不变,语气坦荡:“叶船主不必如此。该我拿的,我分毫不少;不该我沾的,我半分不碰。免得外人非议,说我徇私受贿。”
叶青山脸上全是尴尬之色,对着那个舞女使个眼色,可是任凭那个舞女搔首弄姿,梁二平视若无睹。
几杯酒下肚,他神色微醺,起身笑着颔首:“多谢叶船主款待,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一旁的关Sir收了叶青山的人情,有心从中斡旋劝解,却被梁二平委婉回绝。
“关Sir今晚尽兴就好,我另有约,先行告辞。”
话落,梁二平径直转身离去,不留半分余地。
包厢内瞬间冷清下来。
叶青山浑身乏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满脸茫然地看向关Sir:“关Sir,这位梁帮办……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Sir目光微动,视线扫过桌上未曾送出去的牛皮纸袋。
叶青山瞬间会意,连忙将纸袋塞到他手中。
关Sir坦然收下厚礼,凑近过来,压低声音,一语道破天机:“我特意翻查过梁帮办的履历,你自己好好想想。早年,他曾在国军54军,给原54军参谋长孟玉虎做过贴身副官。”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叶青山耳边。
他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一段尘封多年的旧事猛地涌上心头。
当年,正是他的妹妹叶玉梅,与孟玉虎定下婚约,凭空吊着对方整整三年光阴。1949年,叶玉梅悄然远赴美国,只在报纸上登了一则轻飘飘的退婚声明,潦草斩断所有纠葛,白白蹉跎了孟玉虎三年岁月。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的冷汗层层渗出,彻底浸透了他的衬衫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