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听闻供货商是日本人，当即皱紧眉头。
“昌哥，当年我们在战场上和日寇浴血厮杀，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如今转头要和日本人做生意，你觉得妥当吗？”
黄昌闻言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个顾虑。”
“我早已仔细打探过石岛广平的底细。他是大阪本土商人，自幼腿脚有疾，从未入伍参军，更是从未踏足过中国，手上半分中国人的鲜血都没有。若非如此，我断然不会和他打交道。别忘了，我的亲人，同样惨死在日本人手里。”
听到这话，李长生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缓缓点头：“既然昌哥早已谋划周全，那这件事，我同意。”
黄昌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还真怕你执意反对。”
“除此之外，我还从菲律宾订了一批二手缝纫机，性价比极高，成本压得很低。技术方面交给包三全权负责。销路我也安排好了，我手下原先两个管后勤的参谋，能说会道、擅长应酬，由他们开拓销路，稳稳妥妥，不会出问题。”
李长生当即应道：“好，一切按昌哥的安排来。那前期大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你核算过吗？”
黄昌点了点头：“我和包三仔细核算研究过了。这样，我叫他过来跟你见一面、认识一下。他虽在帮中做事，只是职位低微，你应当未曾熟悉。”
“可以。”李长生颔首应允。
黄昌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号码低声嘱咐了几句，放下听筒笑道：“他马上就到。”
李长生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昌哥，抽一支。”
黄昌微微摇头：“我早就戒了，最近一直咳嗽，扛不住烟味。”
李长生轻轻叹了口气：“戒了也好。我最近烦心事堆了一堆，才染上这烟瘾，越抽越凶。”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下来。
“昌哥，服装厂的事就这么定了。另外，我还有件私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大嫂伊莲最近行事张扬，底下不少兄弟都在私下议论。按理说，这是我大哥的家事，轮不到我这个小叔子多嘴。可有些话，我实在不好开口直说。”
“你也清楚伊莲的底细。她父亲是英国水手，当年和她母亲不过是露水情缘。她本就不受传统规矩束缚，心里更没有守节持家的念头。”
“我大哥留下的一双儿女，一个三岁，一个才两岁，长期跟着她这样的母亲长大，迟早要被带偏，百害无一利。所以我琢磨着，把两个孩子从她身边接出来。”
黄昌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养？可你如今杂事缠身，帮派事务琐碎繁杂，根本抽不出精力照看两个年幼的孩子。”
李长生点点头，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我心里已经有了安排。王汉川是咱们过命的兄弟，为人忠肝义胆、绝对可靠，当年跟我大哥更是生死之交。”
“他早就想回菲律宾老家，只是担心我根基不稳、处境艰难，硬生生在香港多留了三个多月。他家中也有老小，我实在不忍心再耽误他。”
“我的想法是，把侄子侄女托付给王汉川，让他带回菲律宾代为抚养，你看可行吗？”
黄昌眼珠微微一转，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转过身正色开口：“长生，你这事想得足够周全。我只说一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以前长贵还在，尚能压得住伊莲的性子。如今长贵不在了，你身为小叔子，碍于礼数情面不好管束，她才越发肆无忌惮、张扬随性。依眼下的情况来看，把孩子送走，是最稳妥的法子。”
“你只管直接跟她说，我看伊莲非但不会反对，反倒会乐见其成。她心里本就没多少为人母亲的责任与牵挂。”
李长生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昌继续说道：“至于托付给王汉川，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如今香港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处处都是隐患。菲律宾那边有汉川、黄胜一众老兄弟扎根照应，孩子过去绝对安全稳妥。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得先跟汉川本人商量妥当。”
李长生颔首：“理应如此。”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长生扬声道：“进来。”
包玉奎上前一步，恭敬抱拳：“生哥，包玉奎前来拜见。”
李长生淡淡一笑：“坐吧。”
包玉奎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黄昌，得到默许后，才小心翼翼落座。
李长生推过桌上的烟盒，随口问道：“抽烟吗？”
包玉奎轻轻摇头：“多谢生哥，我不会。”
随后李长生随口问询起包玉奎的过往履历。别看包玉奎从前只在军中负责后勤琐事，行事却格外利落，当即起身，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详述了自己的过往经历。
听完他的介绍，李长生面露几分讶异，笑着抬手示意：“快坐。没想到你在军中已是少校军衔，和我同级，不必拘谨。”
包玉奎面露愧色，苦笑着摆手：“惭愧，实在惭愧。”
紧接着，李长生切入正题，询问服装厂筹备的相关事宜。谈及本行，包玉奎一改方才的拘谨，句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说得十分透彻。
李长生见状彻底放下心来，随即问起开办工厂的前期投入资金。
包玉奎神色端正，谨慎答道：“生哥，若是想一步到位、把规模做大，需要一笔巨款。若是求稳，边运营边拓展，咱们手头现成的仓库、人手都齐备，前期投入并不算多。我和黄主任仔细核算筹划过，五万港币，就足够启动运作了。”
李长生略一思索，抬眼问道：“昌哥，目前帮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大概能抽出多少？”
黄昌稍作沉吟，开口回道：“我手头留了二十万港币的应急现款。另外还购置了一些股票，只是眼下行情不对，还没到抛售的时机，暂时动不了。”
李长生思忖片刻，当即定了调：“五万的规模太小，传出去显得咱们格局太小，小家子气。这样，直接拿十五万出来运作。”
“留下五万作为备用应急资金，十二万交给你们筹备工厂、采购布匹设备。剩下三万，我用来打通牌照和海关的关系。这块事我打算交给梁二平，他是咱们的生死兄弟，人脉四通八达，如今更是身居高级帮办的位置，摆平这些手续，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黄昌点头赞同：“稳妥，就按你的安排来。”
一旁的包玉奎闻言，脸上顿时浮出喜色，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请示：“那我接下来，就可以和石岛广平签布匹合同了吗？”
黄昌笑着叮嘱：“可以。但你务必仔细谨慎，这个日本人精明得很，步步都要留心，千万别被钻了空子、吃了亏。”
“主任放心！我一定处处谨慎，绝不出差错！”包玉奎连忙应声。
李长生看着他，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这家服装厂，往后就由你当厂长全权打理。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只要厂子做得起来、业绩稳固，我直接给你分股份。”
突如其来的器重让包玉奎受宠若惊，他连忙躬身表态，语气恳切又坚定：“多谢生哥！您放心，我必定尽心竭力，誓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