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孟玉虎的假期已然期满,依令前往国防部报到。此番接见他的,是国防部参谋总长周至柔与蒋建丰二人。
周至柔显然已知晓孟玉虎家中接连遭遇变故,先出言稍作劝慰,随即示意蒋建丰宣读孟玉虎的新任命。
听罢任命内容,孟玉虎不由得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被调往高雄凤山陆军军官学校任职。
他伸手接过蒋建丰递来的任命书。蒋建丰微微一笑:“怎么,对这次的任命感到意外?”
孟玉虎颔首:“的确有些意外。我从未做过教学的差事,唯恐难以胜任。”
一旁的周至柔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万事都有第一次。你的长处在于野战实战经验丰富,这正是校内多数教官所欠缺的。希望你到凤山之后,继续勤勉尽责。”
孟玉虎挺身应答:“是。”
周至柔朝蒋建丰微微点头:“我尚有其他公务,先行离开。”说完便大步离去。
蒋建峰笑着招呼:“来来,坐,不必拘谨。如今咱们是自己人,你放宽心。这次派你前往凤山军校,吕方伟会一同随行,做你的助手。业务上有不懂的,大可问他。他原本就在高雄任职,此番调回去,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生活上有任何需要,尽管跟他开口。”
孟玉虎微微颔首:“多谢主任提携厚爱。”
蒋建峰故意轻叹一声:“说起来,也是我对你关照不周。你才四十岁,往后的路还长。我知道你现下心里郁结,等过段时日,不妨再寻一位良人,照料你的起居。”
孟玉虎面上略有些窘迫,只得应道:“是,主任,劳您费心挂念。”
走出国防部,就见吕方伟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孟玉虎出来,他拱手行礼:“恭喜玉虎兄。”
孟玉虎此刻对吕方伟印象颇好,这些日子多亏吕方伟多方帮衬、处处关照。他抬腕看了看表:“方伟老弟,到午饭时辰了。你若无事,咱们出去吃顿饭,边吃边谈,怎么样?”
吕方伟略一思索,笑了:“这顿我来做东。从今日起,您便是我的长官。”
孟玉虎连忙摆手:“那怎么使得?这段时日你帮了我太多,这一餐理当我来请。”
吕方伟便不再推让,笑道:“也好,那我就叨扰玉虎兄一顿。”
孟玉虎转头招手唤来方小宝:“你看咱们去哪里用餐合适?”
方小宝看向吕方伟,开口问道:“吕上校,请问您是哪里人?”
吕方伟一笑:“我是淮阴人。”
方小宝眼睛一亮:“那咱们找一家淮扬菜馆,您看可好?只是这一带的馆子我不太熟悉。”
吕方伟指着方小宝,笑着称赞:“小兄弟倒是十分机灵。”
方小宝连忙应道:“多谢长官夸奖。”
吕方伟转头看向孟玉虎,开口道:“玉虎兄,不如咱们往银翼餐厅去怎么样?那儿的川菜、淮扬菜做得都不错,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孟玉虎应得爽快:“甚好,我也曾去吃过两回,滋味确实不错。当年我在重庆待了小半年,起初还吃不惯川菜,吃久了反倒觉着十分对味。”
这边方小宝早已拦下两辆三轮车。孟玉虎与吕方伟同坐一车,二人坐稳,吕方伟抬手一挥,车夫便蹬车上路。
吕方伟声音放轻:“想来长官也没料到,此番会调去高雄?”
孟玉虎点头:“可不是。我原本还以为受训过后会派上前线,谁知道竟安排到军校任职。说实话,我心里着实有些忐忑,从来没有做过教务相关的差事。”
吕方伟微微一笑:“放宽心,我在高雄待过好几年,先前还在蒋主任的政工学校待了两年,里头的情况不算陌生。而且你此去,主讲本就是战场实务、野战指挥与演训科目,这些于你而言根本不在话下。理论课业自有原先的教职员担着。想来你也知道,凤山军校本是孙总司令一手擘建,校内大半都是他的旧部,咱们这一趟过去,说穿了,不过是添入几分新鲜血液。”
孟玉虎心思本就机敏,早前从蒋建峰的话里,便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一念及此,心底不由得漫上一层悲凉——自己到底,还是又卷入了一场局内纷争。
不多时便到了银翼餐厅。这地方原先是空军内部食堂,后来才对外开放营业,来用餐的依旧多是空军官兵与各界军政人员。
一进门,吕方伟便遇上两个相熟之人,停下脚步寒暄了几句。餐厅经理认得吕方伟,上前笑着开口:“吕长官,我给您安排一间包间可好?”
吕方伟含笑应道:“甚好,有劳。”
经理在前引路,三人跟在身后。恰在这时,一旁一间包间的门忽地推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
吕方伟先是一怔,当即站定,抬手敬了个军礼,朗声开口:“孙长官好!”
孟玉虎这时也看清了来人,正是原西北军的孙连仲。孙连仲并未着军装,微微一愣,抬手摆了摆:“不必多礼。这两位看着面生,恕孙某冒昧。”
吕方伟脸上带着笑意:“孙长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属下是吕方伟,去年曾有幸拜见过您两回。这位是孟玉虎孟将军。”
孙连仲倒是见过孟玉虎几面,闻言笑道:“原来是你,你们也是来用餐的?”
孟玉虎连忙应声:“正是,孙长官。”
孙连仲微微颔首:“那我便不耽搁你们用餐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二人连忙侧身让路。方才包间门敞开的一瞬,吕方伟已然瞥见屋内坐着庞炳勋,还有几位昔日旧部。
待孙连仲走远,二人继续迈步前行。餐厅经理适时上前,笑着推开包间房门。
吕方伟也不客套,进门拿起菜单,转头笑道:“玉虎兄,今日便由我来点菜。”
孟玉虎微微点头:“可以。”
不多时,侍应生端来两杯清茶。吕方伟很快敲定菜式,一共六道菜,兼顾了地道川菜与本土淮扬风味,最后又加了一碗面食。他放下菜单,看向孟玉虎:“恰逢兄长新授要职、履新在即,今日喜事一桩,咱们小酌两杯高粱白,如何?”
“可以。”孟玉虎应声,又补了一句,“浅尝即可,不必多饮。”
一旁经理连忙接话:“那我先给二位上一瓶。”
吕方伟点头应允,经理便笑着退了出去。
二人落座,孟玉虎从衣兜摸出香烟,抬手示意吕方伟。吕方伟笑着接过烟,随即掏出打火机,先替孟玉虎点燃。
席间闲谈,吕方伟随口问及孟玉虎家中近况。孟玉虎神色平淡,只道一切安好。吕方伟心思通透,见状便不再多问,顺势将话题转到二人即将赴任的凤山军校事宜上。
孟玉虎吐出一口烟雾,语气诚恳:“此番赴任高雄,往后诸多事宜,还要劳你多提点帮衬。”
吕方伟立刻回道:“兄长放心,到了军校你是主官、是我的长官,分内之事,我定会尽力帮衬,替你打理好周遭琐事。”
话音未落,侍应生推着餐车入内,一道道菜肴陆续上桌。二人推杯换盏、闲谈叙旧,一顿宴席吃得十分融洽。
待二人用餐完毕走出餐厅,方小宝早已悄悄结清了账目。
吕方伟见状无奈失笑:“罢了,今日便依了你。下次务必让我做东,你可不许再推辞。”
孟玉虎颔首应下:“也好。明日我们便动身启程,今日就此别过,我回去收拾行装。”
“理应如此。”吕方伟应声,随手拦下一辆三轮车,二人就此拱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