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返程不过十日，一道来自汴州的教命便追上了扎营的队伍。
帐内，李仲穆正和李思安对坐议着军务，李仲穆亲卫入内，叉手禀报：“节帅，汴州来人了！”
“带进来！”
话落，一传令兵入内，叉手行礼，声音洪亮：“大王教命！”
两人先后出案，听那传令兵展开教令。
大意是：即刻回汴州听命，大军暂驻原地，由副将统领，候后续调令。
念完，帐内瞬间静了。
李思安眉头皱起，接过教令看了遍，确认无误，才挥手让那传令兵退下。
他转头看向李仲穆，粗声道：“你怎的也要回汴？”
李仲穆没接话。
照以往惯例，无论战事打没打，大军返程，都是各镇节帅带着自家兵马返回本镇。
把军队留在半道、节帅单独赴汴，不合常理。
“其他几位呢？”李仲穆问。
李思安摇了摇头，“不清楚。”
李仲穆当即出帐，营道上已有几拨人来回走动。
罗绍威的亲卫都快收拾好了，袁象先那边也点了数十精骑候着。
显然，众人皆得了令，虽各有疑虑，却没人敢耽搁。
不到半日，各镇节帅、大将便各带亲卫精骑数十，聚在营寨北口。
李仲穆点了李进随行，单廷珪留在军中统领义昌兵马。
众人上马，快马加鞭，沿官道一路朝汴州方向赶去。
……
数日后，众人至于一处驿站暂歇。
众人下马，亲卫们忙着喂马、打水、埋锅造饭。
李仲穆坐在一棵树下，接了亲卫递来的水囊，正喝着，罗绍威走了过来。
他在李仲穆身侧站定，眼看四下无人，便低声开口：“李兄，可知是何情况？”
李仲穆抬眼看他：“罗兄这话问的。大王召见，有何奇怪？”
罗绍威追问，“若是大王召见，岂会将某等一并召去？”
李仲穆没接话。
罗绍威继续道：“何况之前说是奉都统之令，大军返汴。可这一连多日，谁见过都统？”
说到这儿，他看向朱友裕随行待的马车，“李兄，这不是太蹊跷了？”
对于罗绍威能察觉这些，李仲穆一点不意外。
身处魏博这个虎狼之地，脑子差一点，早被砍翻了。
他却只道，“罗兄多虑了。到了汴州，自然就清楚了。”
罗绍威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起身拍了拍袍角，走了。
待到饭后，只听李思安那大嗓门响起：“歇够了！启程！”
众人重新上马。
又行了数日，赶在日落前，众人终于抵达了汴州城下。
此刻，城门早已清空。
一队甲士迎上来，为首的是一名厅子都都头，叉手行礼后，引着众人往城里走。
李仲穆目光扫过两侧，见街口街尾皆有甲卒列队，可谓森严。
队伍中段，朱友裕的那辆马车被牵引走了。
此刻，便是再迟钝的将领，也发现不对了。
可众人都已经到汴州城了。
城门在身后合上，到了城中一处岔口，甲士上前，将众人一一分开引路。
罗绍威被引往城东，李仲穆往城西，李思安……各有人带着往不同方向去。
李仲穆一行人被带到一处三进宅子前。
“太尉歇着，属下便不打搅了。”那军卒叉手退了出去。
天色早暗了。
众人入内，只听李仲穆开口，“二郎，内外院多布几个弟兄，你自个也去睡吧。”
“好。”
话落，李仲穆自己进了内院厢房，把门合上，坐在榻边。
他没有丝毫睡意。
朱友裕临终那一幕反复在脑中浮现：虚弱得不成样子，攥着他的手说“妻有孕……王…仲穆”。
李仲穆叹了口气。
还有张惠。梁王妃死了不过几月，大郎君又没了。
朱温同时死了爱妻和长子，李仲穆不敢想他会发多大的疯。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在门外低声道：“节帅，梁王府来人了。”
李仲穆起身，推门出去。
前院门外站着一名传令兵，厅子都号衣，见他出来，开口：“大王教命，命太尉即刻入府。”
李进也赶来了，披着外袍，显然刚躺下。
闻言上前一步：“阿兄，某跟你去。”
李仲穆摇头：“你守在这儿。”
他接过亲卫牵来的马，翻身上去。
传令兵在前引路，两人沿街往梁王府方向去。
夜色里，街面上隔不远便有甲卒举着火把值守。
到了梁王府正门，李仲穆下马。
门前的亲卫验过腰牌，取下横刀，李仲穆跟着引路的兵卒往里走。
直至到了偏殿，兵卒停下，“太尉请进。”
李仲穆跨进殿门，先闻到一股极重的酒气。
殿内烛火点了十几盏，可谓明亮。
上首一张宽大的坐榻，朱温坐在上面，一身素色便袍，袍带松着，虎目血红，颌下短须乱糟糟的，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李思安已经跪在殿中了。那么大一块头，却完全没了平日里一丝莽劲。
偏殿内还有两人，皆是瘦弱身形，一袭紫袍——敬翔！李振！
两人同样伏跪于地，李仲穆走到李思安身侧，同样跪下。
只听上首传来一道极粗粝的声音，怒火几乎压不住：“你们谁能告诉孤，孤的儿子怎么死了？”
敬翔伏在地上，“臣有罪。”
李振、李仲穆、李思安跟着开口：“臣等有罪。”
朱温没理，他目光扫下，落在李思安身上：“李思安，你来说。”
李思安一颤：“属下…属下……”
“说！”朱温猛地一拍坐榻扶手。
李思安连声开口：“属下失职！未能护得都统周全。属下……”
他说不下去了。
朱温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移开，落到李仲穆身上。
“李仲穆，你呢？”
李仲穆抬起头，正迎上朱温那双赤红的眼。
“回大王，都统之死，是有奸人作祟。”
这话出口，殿内瞬间静了。
下一瞬，朱温猛地从榻上站起，一把掀翻面前的案几，近乎咆哮：
“奸人作祟？！”
“那为何孤的儿子死了，你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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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生活愉悦，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