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阳台上
镜靠着栏杆,手里还拿着刚才研究洛白雨血液时用过的魔法晶石
她本来只是出来透口气,却正好看见了街道另一边的两个人
魔导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街道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白雨和怜绯就站在那盏灯下
距离太远,镜听不清她们的声音,只能看见洛白雨偶尔抬头,怜绯低下身子回应她
后来,洛白雨似乎说了什么,怜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再然后——
那个平时走两步就要嫌累,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吐槽两句,甚至刚才还在旅馆里跟自己抢血液样本的小家伙,慢慢靠在了怜绯肩上
洛白雨没有说话,怜绯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她
镜看着那副画面,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呵,装得那么成熟,平时一口一个‘我可是血魔’,遇到事情的时候倒是比谁都能逞强”
她双手抱在胸前,视线没有移开
“说到底……”
“还不只是个小孩吗?”
脑海里不知道传来了什么声音,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说我也是小孩?”
“哥哥,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吧?你还真有脸说我啊?你要是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我也可以把你小时候干过的那些蠢事全部说出来”
她重新看向街道
洛白雨已经离开了怜绯的肩膀,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随后,怜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洛白雨点了点头
镜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虽然距离很远,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明显的沉重感了
至少——
她又变回那个熟悉的洛白雨了
“恢复得还挺快”
镜收回视线
“不过也是”
“那家伙要是真一直摆着这副脸,反倒不像她了”
又看了一会,镜转身走回房间,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装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离雪坐在床边,她抬起头看了镜一眼
“看什么?”
镜问道
离雪眨了眨眼睛
“没……”
镜瞥了她一眼
“那就继续坐着”
离雪点点头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怜绯和洛白雨一起走了进来
“聊完回来了?”
镜连头都没抬
“嗯,回来了”
洛白雨换上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镜翻了一页书,她抬眼看了洛白雨一眼。
“看你的表情,似乎好了很多?”
洛白雨走到桌边坐下
“我可是洛白雨”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
“你见我什么时候伤心过?”
洛白雨看了看杯子
“不是这杯子怎么是空的?你没倒水?”
“白痴,我早喝完了,还有我倒水凭什么给你喝,你没有手?不会自己倒?”
“懒得喷你!”
“不过既然你已经恢复正常了,那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之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洛白雨动作停了一下
“你隔这么远都能听到?你顺风耳啊?”
镜抬起眉
“那声音大得跟有人把半个城区炸了似的,我在旅馆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懂顺风耳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懒得问,洛白雨有什么秘密她现在也不想探究了
“不过听你这意思……”
她合上书
“你似乎就在附近?”
洛白雨咧了咧嘴
“不止,我就在爆炸中央”
“那没炸死你真是可惜”
“你怎么说话的!”
洛白雨当场瞪了过去,镜只是轻轻一笑
“好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洛白雨也没有继续跟她计较
她从自己来到西城区开始讲起
魔导汽车突然发生意外爆炸
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事故,所以没有太在意
后来经过一处正在维修的魔导路牌时,路牌突然坠落
砸坏了下面的地下魔力传导装置,高浓度的淡蓝色魔力从地下冲了出来,她差点被卷进去
最后是岚冯及时赶到,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魔力洪流
说到这里,洛白雨又补充了一句
“然后就是最后那个感觉”
“感觉?”
“有人在看我”
洛白雨靠在椅背上
“不是看错了,也不是普通路人那种视线,就是……”
“有种一直有人在盯着我的感觉,偷窥你懂吧?就是那种感觉”
镜没有立刻说话,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
“因为魔导路牌在维修,你恰好路过”
“然后魔导路牌恰好掉下来”
“又恰好砸中了地下传导装置”
“然后恰好引发了魔力泄漏”
镜看着洛白雨,语气越来越平静
“然后又恰好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你”
“洛白雨,你这个‘恰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洛白雨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用那么多恰好啊……没准就是一场意外而已,怎么在你嘴里就像我要被谋害了一样?”
“既然你选择把这件事这么详细地告诉我,就说明在你眼里,它不算意外”
镜眯起眼睛
“你是真的认为,有人在盯着你,对吧?”
洛白雨沉默片刻
“啧,被看穿了”
镜轻轻哼了一声
“废话,你平时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只会认为是意外,然后逛街逛到明天早上再回来,今天居然主动回来找我分析,你那点小心思,我可看的一清二楚”
镜伸出一根手指
“还有啊,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一开始会觉得路牌坠落只是意外?”
洛白雨皱起眉,镜立刻抬起手
“别皱眉了,你今天已经皱过好几次了”
洛白雨:“……你为什么在观察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镜没理她,继续说道:
“因为在路牌坠落之前,你已经看到过一次‘意外’——魔导车爆炸”
“所以当第二次事故发生的时候,你下意识就把它归类成了同一种情况”
洛白雨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明白了
“如果第一次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只是为了让你认为是意外……”
镜点了点桌面
“那么第二次的‘意外’,你应该清楚是什么性质吧”
镜没有多说,只是看着洛白雨,意思不言而喻
“靠”
洛白雨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么阴险?”
“现在知道了?”
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所以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当场被炸死”
“因为如果这两次事故都是人为的,那么对方显然不是为了制造一场普通事故”
洛白雨坐直了身体
“那你觉得是谁盯上我们了?”
镜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张纸。
正是之前记录下来的、关于城主奥斯特异常情况的那张纸
“目前最有可能的,是城主”
洛白雨一愣
“城主?”
“嗯”
镜把纸摊在桌上
“你想想,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看起来只是普通小女孩的人”
“真正知道我们身份的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她伸出三根手指
“城主家门口那两个守卫,还有城主本人”
“如果真是那两个守卫做的……”
镜看了洛白雨一眼
“以你的实力,他们想对你做什么,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真正有威胁的……”
她点了点桌面
“只有城主”
洛白雨看着那张纸,疑惑道
“可是城主不是被控制了吗?”
“所以我才说值得怀疑”
镜把纸转过来
“根据我之前观察到的情况”
“城主不是被夺舍”
“更大的可能,是被远程意志操控”
“远程意志操控?”
“之前他跟我们说话的最后那段时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他的某些反应很奇怪”
“就像他说到一半,意识突然被某个人操控,说出了城主本不想说的话”
“因为只操控了意识,无法控制他的动作和表情,所以我们感觉他没什么变化,但就是感觉他和原来不一样”
洛白雨盯着那张纸
“那控制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
“对方在哪里?”
“不知道”
“怎么控制的?”
“不知道”
“……”
洛白雨看着她
“你研究了这么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研究员也不是神”
镜面不改色。
“你要是想要什么都知道,可以去问神明”
她顿了一下
“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洛白雨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镜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幕后操控人大概率不希望我们见到银月猎团”
洛白雨慢慢抬起头
“也就是说……银月猎团也有问题?”
“谁知道呢?”镜耸了耸肩
“可能猎团有问题,也可能只是他们不希望我们接触猎团,还有可能……”
“是猎团本身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洛白雨摸着下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把城主和操控他的人一起揪出来问清楚不就行了?”
“你能不能提供一点有用的方法?”
“不能”
镜回答得非常干脆
“毕竟那可是一个城主,你就算实力再强,也不能直接闯进城主府把人绑走”
“先不说会造成什么麻烦,光是你把城主打晕以后,谁来给这个城市处理政务?”
洛白雨想了想
“让他自己醒了以后处理?”
“你看”
镜摇摇头
“你自己都觉得不靠谱,所以暂时只能调查城主有什么问题”
“又要调查啊……”
洛白雨靠回椅背,脸上摆着一副麻烦的表情
“不过……”
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我下楼倒水的时候,倒是听到了一点挺有意思的事情,没准跟你的袭击有关”
“嗯?说来听听”
镜慢慢说道:
“在西城区某个街口,最近总有人说,自己在那里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偶尔还会有人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街道另一边”
“可等他们靠近以后……”
“人就像鬼魂一样不见了!”
洛白雨沉默了两秒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都市传闻?而且也跟城主没什么关系”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镜点头
“所以我也没说它一定是真的,只是……没准真的和你的袭击有关呢?你要去看看吗?”
洛白雨摸着下巴,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向窗外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的魔导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这座城市依旧和往常一样,行人来来往往,魔导车加上马车驶过街道
没有人知道那道所谓的“高大身影”,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洛白雨还是站了起来
“去看看吧”
“这么容易就决定了?”镜抬起眼睛,有些意外的问道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洛白雨伸了个懒腰
“而且就算这个线索最后什么都没有,最多也就是白跑一趟”
她看向镜,认真的说道
“万一真的能追出什么蛛丝马迹呢?”
镜看着她,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
“我就知道,你果然闲不住”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想去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了?”
“你不去?”
“我当然去”
镜也站起身
“毕竟某个笨蛋一个人跑出去的话,我还得担心她会不会又遇到什么‘恰好发生的意外’”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镜上下打量了洛白雨一眼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价值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啊?”
“我只是觉得,放着你一个人到处乱跑,最后还得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镜无奈道
“那才是真的麻烦,所以我是在保护我的时间,懂了吗?”
“不懂,我只知道一个死傲娇在嘴硬”
“傻逼”
“我靠,你怎么还骂人啊!”
旁边的离雪默默从床上下来,怜绯也已经整理好了东西
洛白雨看了一眼窗外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先下楼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镜看着洛白雨,嗤笑道
“怎么,怕调查到一半突然饿了?”
“人是铁,饭是钢”
洛白雨一本正经
“再说了,万一那个都市传说是真的,咱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抓人吧?更何况,我是血魔,不是我要吃饭,我是在为你们着想啊”
镜沉默两秒
“……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就先吃饭,然后再去抓那个不存在的高大身影”
洛白雨点头
镜转身朝门口走去
“希望它不会因为等我们吃饭,已经跑掉了”
洛白雨跟在后面
“那就说明它不讲职业道德”
“你跟一个疑似都市传说的事情谈道德???”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离雪和怜绯
离雪眨了眨眼睛
“吃……饭?”
怜绯笑了一下
“嗯,吃饭”
她牵起离雪的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