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里,桌面上摆着十几枚魔法晶石,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光泽,只剩下最后一枚还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
晶石悬浮在半空,淡淡的魔气从其中流出,顺着镜布置好的魔法回路缓缓流动,最终汇入玻璃器皿
器皿里,是洛白雨暗红色的血液
镜坐在桌前,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的眼尾,正泛着一层极淡的黑光,黑色逐渐蔓延到眼尾,又慢慢消退
镜一只手控制着魔法晶石,另一只手不断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沙沙……”
房间里很安静
除了魔法晶石偶尔传来的细微嗡鸣,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咔嚓”
房门的锁被打开
“我回来啦——”
洛白雨推开门,带着怜绯和离雪走了进来
镜没有回应,洛白雨也没在意,换了鞋,刚准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目光却落在了桌面上
暗红色的血液
还有已经快要耗尽的魔法晶石
“哎?”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镜正在记录的内容
“你在研究我的血啊”
镜依旧没有抬头,专注的研究着
洛白雨盯着她眼尾那一抹淡淡的黑光,突然笑了
“哎,死傲娇~”
魔法晶石的光芒瞬间熄灭
“啪”
晶石落在桌面上
镜眼尾的黑色也随之消失,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洛白雨
“你刚才叫我什么?”
“傲娇啊”
“很好”
镜点了点头
“看来某只血魔最近脑子里的水分又增加了”
“?”
“以前至少还能正常思考,现在已经开始主动给别人下定义了,而且还是这么低级的定义”
洛白雨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恼羞成怒吧?”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很烦”
镜拿起桌上的纸张,平静地补了一句
“如果把你的嘴缝起来,至少能让这个房间安静百分之五十,哦不对,是百分之九十”
“……”
旁边的怜绯默默转过头,离雪则盯着两人,似乎又学到了什么奇怪的知识
镜扫了一眼两人手里提着的大袋子
“你们又买了什么?”
“没什么”
洛白雨随口说道
“就是一些吃的,还有一点小东西”
怜绯把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镜小姐,你要吃吗?”
镜看了一眼
“不吃,糖吃多了会影响身体”
洛白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哟,还挺矫情哈”
她靠在桌边,兴趣使然的说道
“矫情?你说我矫情?”
“不然呢?”
“你知道糖分摄入过量会导致什么吗?”
“呃……不知道”
“短时间内大量摄入糖分,会导致血糖快速升高,随后胰岛素分泌增加,长期摄入过量还可能增加代谢负担”
镜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
“而且高糖饮食还可能影响口腔健康,增加龋齿风险,如果你平时还缺乏运动……”
“好好好”
洛白雨赶紧摆手
“别说了,你这个魔女怎么回事啊?每次谈这种不正经事情的时候,突然变得这么正经”
洛白雨一脸嫌弃
镜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因为你这种没心没肺的血魔,显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毕竟你的大脑构造应该和正常生物存在某些差异”
“你好贱啊……”
洛白雨捂着胸口,一副心痛的样子
“我突然不想把我的血给你研究了怎么办?”
镜听到后,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将装着血液的瓶子拿起来,交给了洛白雨
“你干嘛?”
“我就不研究了啊”
“这么干脆?”
“反正是你的血,又不是我的”
镜说着,把血液样本推的又近了一点
“不过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血液为什么这么特别吗?”
洛白雨的表情变了
镜看着洛白雨变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将血液瓶放回原地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知道对吧”
“你这个魔女真的很讨厌!”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知道”
镜重新拿起那张记录纸
“不过既然你还想知道,那就准备听吧”
她低头扫了一眼记录
“首先,你的血液能够抑制魔气”
“这个我知道”
“至于具体原因,目前还没完全研究出来”
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但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什么?”
“你的血液,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拥有这种能力”
洛白雨皱了皱眉
“很早以前?”
“没错,如果按照你的记忆和身体年龄计算……”
她顿了一下
“你二十八岁,对吧?”
“……你突然问年龄干什么?”
“研究”
“我怎么感觉你这两个字已经快变成万能借口了”
“你管我”
镜看着纸上的内容,继续念道
“总之,根据目前的检测结果,你血液中的这种抑制能力,是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出现的”
“出生?”
洛白雨愣住
“准确来说,是在你出生之后”
镜纠正道
“你的血液本身原本并不存在这种性质,但在你出生的时候,发生了某种变化”
“所以……”
“所以不是天生”
镜直接替洛白雨说出了答案
“是后天产生的”
“天生和后天……有什么区别吗?”
洛白雨疑惑地看着她
“区别大了”
镜抬起眼,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是天生,那么至少说明你的父母之中,有一个人的血液拥有类似的性质”
“因为血魔的血液能力,本质上还是建立在血脉上的”
镜停了一下
“当然,也不排除基因突变,但如果你想靠一次突变就把整个泰拉的底层血脉逻辑改写……”
镜上下打量了洛白雨一眼
“我只能说,这个变异方向挺有梦想”
“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不能”
镜毫不犹豫地回答
“毕竟跟某个人待久了,正常人的表达方式会逐渐退化,我这叫适应环境”
“曹尼玛!”
镜不理洛白雨对自己的谩骂,继续说道:
“但后天就不一样了,后天意味着,你的血液,是通过某种手段获得这种性质的,而你的父母本身并没有这种能力”
洛白雨没有说话
镜则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
“否则,如果你父母那一代的血魔都拥有这种能力……”
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魔族早就被你们家按在地上打了”
这句话落下
洛白雨突然沉默了,像是开始思考什么东西
镜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继续翻着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问题——你的血液拥有非常强的塑造能力”
“液体、固体,甚至气体之间的转换都非常自然”
“普通血魔的血魔法虽然也能改变血液形态,但需要大量血液维持”
“你的血液却像是……本来就应该如此”
“还有感应能力,这一点在血魔法里几乎没有先例”
“血液拥有独立的感知反馈……”
她语气里带着不解
“简直离谱”
洛白雨的目光微微闪烁
她知道,这是银脉术和自己的血液融合之后产生的结果
面板当初显示的“百分之百适配”,看来并不是随便给出的评价
镜翻过最后一页
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严肃
“你的血液里,还有一种能量”
“能量?”
镜指着纸上的记录
“这种能量和魔气完全相斥”
“那它是克制魔气的?”
“不”
镜摇头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它和魔气没有任何关联,没有克制关系,也没有攻击性”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
镜看着那滴暗红色的血
“更像是在……”
“抑制某种东西”
洛白雨的眼神微微一变
“某种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道”
镜回答得很干脆
“我现在只能确定它存在,至于它到底在抑制什么,我没有答案”
她看了看已经彻底暗下来的魔法晶石
“而且我的研究材料用完了,所以研究到此为止”
洛白雨突然有一种把镜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的冲动
镜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一样,将记录收好
“不得不说,你的血液能研究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以后等我再做一些实验魔晶,我还得继续研究”
脑海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镜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少说两句,我说了我不是在关心她”
“还有,你刚才那种说法很恶心!”
镜揉了揉眉心
“你也觉得恶心?那你别说出来”
这俩兄妹……
洛白雨越来越听不懂她俩说啥了
不过镜显然没有打算解释,她只是重新看向洛白雨
“总之,你的血液里还藏着很多秘密,以后我一定会研究清楚的”
洛白雨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父母、血液、出生、后天改变、某种特殊的能量……
这些词不断在脑海里交织
如果……
如果真的是在她出生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弄进了她的身体
那么……
他们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实验品?工具?容器?
洛白雨的呼吸变得有些沉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母似乎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父母会抱她、会陪她、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会因为她开心而开心……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现在……
那些特殊的血液能力,是他们在自己出生的时候加进去的
那么,他们究竟是因为爱自己,才做了这一切
还是因为……
他们需要一个能够承受这一切的“东西”?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原本属于洛白雨的记忆
那份感情,也早就已经成为了她自己的东西
如果那一切的爱都是假的,是作为实验体的照顾……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
洛白雨的手指缓缓攥紧
“洛小姐?”
怜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白雨没有反应
“洛小姐?!”
“……嗯?”
第二声,她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怜绯
“您没事吧?”
怜绯看着她,关切的问道
“你最好是真的在消化信息,而不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镜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当然,如果你想自己憋着,我也不会逼你”
她把记录纸收进抽屉
“稍微歇歇,累死我了……”
洛白雨没有回应,她沉默了好久
“离雪”
“……嗯?”
“你先待在这里”
离雪抬起头
“我……待在这里?”
洛白雨点点头,并未多说
“怜绯,跟我出去一趟”
怜绯愣了一下
“啊……好”
离雪看了看两人
“为……为什么……不带我?”
洛白雨停了一下
“我有点事情想跟怜绯单独谈谈”
离雪安静下来,过了几秒
“好……”
洛白雨推开房门,怜绯跟在身后
门重新关上
怜绯跟在洛白雨身后,一直走到旅馆外一处没人的地方
洛白雨没有继续往前走,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却没有伸手去整理
“洛小姐……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怜绯察觉到了洛白雨的不对劲,主动询问道
洛白雨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怜绯
怜绯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偶尔还会因为恶作剧而闪闪发亮的红色眼眸,此刻却安静得有些陌生
“怜绯”
“嗯?”
“你觉得……”
洛白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的父母,爱我吗?”
(我已放假,所以接下来直到国庆结束一般都是一更或者两更)
(今天应该是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