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个秃顶、胡子茂盛、左眼有一道伤疤的地精,面板已经在眼前弹出了信息
【奥托,365岁,地精族目前最出色的制造师之一,对自己创造的物品有严格的要求,有一点点瑕疵都会丢弃,坦率,爽朗,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在乎任何人的身份——对他来说,来到这里就是自己的客人】
洛白雨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然后从外套内侧掏出那张银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卡尔集团代理人——洛白雨”
奥托接过去,粗短的手指捏着卡片边缘,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还算有价值的东西
“原来是卡尔集团的代理人啊,怪不得会把你带过来”他将卡片递回来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叫奥托。”
“洛白雨”
奥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洛白雨,落在她身后的怜绯和离雪身上
在离雪身上,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瞬——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然后他开口了,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的废话:“说吧,要我干什么?”
“我要做一个面具”洛白雨说
“可以改变眼睛颜色和头发颜色的那种”
“哦”
奥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不就是人皮面具吗?说这么麻烦干什么”
“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也行吧——”洛白雨没有反驳
“好办”奥托擦了擦手
“先交一千金币押金。”
“多……多少?”
洛白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一千?你抢钱啊?”
奥托抱起胳膊,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拜托——无数人类挤破头皮想让我做一件东西都做不到,我是看在卡尔集团代理人的面子上,才给你做的好不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放心,我出手,绝对是精品”
“那也不能——”
“你想想啊”奥托没有等她说完,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接上了话
“你随便进出人类的地盘,没人会拦你,偶遇人类了,也可以靠改变外形躲过去,这难道还不赚吗?”
洛白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可理喻”洛白雨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话
洛白雨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转身,从离雪手里接过一只铁箱,哐当一声放在工作台上
“这里面有一千多金币,我一点一点给你——”
她伸手去开箱扣,奥托已经抬手拦住了她
“不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那只铁箱的方向轻轻一点
铁箱的盖子自己弹开,里面的金币一枚一枚地浮起来,排成一条金色的流线,向墙角另一只空箱子飘去
那些金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箱子里时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不到十秒,奥托放下手
“好了,一千金币”
洛白雨看着墙角那只装满了金币的箱子,又看了看奥托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你不会骗我吧?多拿几个金币”
“我骗你干什么?”奥托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到的冤枉
“我们做这一行的,最讲信用了”
“不对——”洛白雨眯起眼睛
“我刚才还在外面听你说——你们地精族不缺金币,你这是怎么回事?”
“不缺金币不代表我们不需要啊”
奥托面不改色
“这俩意思不是一样的吗!”
“行了行了——”奥托已经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支魔法笔,在摊开的图纸上开始快速画线
“这人皮面具你要不要了?别说话,我要设计图纸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洛白雨来不及反驳
魔法笔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线条一道接一道地成形,又快又准,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一样
洛白雨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开始干活了你还好意思打断我吗”的架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奥托画完图纸后,没有停
他直接拿着图纸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工作室,将图纸展开在宽大的工作台上,戴上防护面罩,拿起工具就开始动手
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拿起一块薄皮料,用圆规画出轮廓,然后用一种洛白雨叫不出名字的细刀沿着边缘切割
切割声很轻,但很均匀,像是什么东西在纸面上匀速滑过
切完之后,他用镊子夹起边角料,丢进回收桶里,然后换了一把更小的刀,开始在皮料表面刻纹
洛白雨站在旁边,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如果前世他能这么认真——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奥托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手,但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干活的时候还挺帅的?”
“没有,一个地精有啥好看的”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在看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呵——”
奥托发出一个短促的笑,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面罩,拿起桌上那块已经有了雏形的面具——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膜,边缘还没有修整,但已经有了人脸的基本轮廓
他对着灯光看了很久,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表面,然后皱了皱眉
他把面具放下,转身走向墙角的材料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啧”奥托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洛白雨走过去:“怎么了?”
“缺材料了”奥托直起身,手里拿着一只空瓶子
“储存着黑魔法的水晶没了”
“那是干什么的?”
“防止别人用侦测魔法侦测到面具下的你是血魔”奥托将空瓶放回箱子里
“没有这玩意儿,你戴上之后只要碰到会侦测魔法的人,一照就露馅”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现在没了——估计要等人类进货了,哎,这下只能拖一会了”
洛白雨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三颗晶莹剔透的黑色水晶躺在她的手心,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光滑,内部像是封着一小片凝固的暗夜
“你看这个能用吗?”
奥托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水晶上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一颗,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水晶内部流动的暗色纹路
“这种浓度的黑煞水晶——”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放下那颗,又拿起另一颗看了看,然后第三颗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洛白雨,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压不住的兴奋:“如果用这水晶里面的黑魔法,这个面具的成品会更好——你从哪搞到的?”
“捡的”洛白雨说
奥托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但最终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拿走那一百金币吧,就算你九百了”
洛白雨愣了愣,然后回道:“你还挺会做生意”
“怜绯”
“我明白”怜绯点点头,走向房间角落的那个箱子处
她的手刚碰到箱扣——
“且慢”
奥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怎么了?”
洛白雨问道
“我还要拜托你做一件事。”
“什么?我身上除了这三颗黑煞水晶,可一点材料都没了”
奥托摆了摆手:“不需要你提供材料——我需要暗影兽的皮,材料库里已经没有了”
洛白雨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
奥托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我希望你去杀一只暗影兽,把它带回来”
洛白雨沉默了三秒
“你有没有搞错啊!”
洛白雨声音拔高了
“你缺材料——为什么要我一个顾客去搞材料!这不是你该干的事情吗!”
“你听我解释——”奥托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冷静”的姿势
“实在是人手不够用了,我们地精族的成员都很忙的,每个地精都有自己要干的事情,材料这东西都是人类提供的,一旦材料缺失,就只能等人类把东西送来”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块还没完成的面具:“虽然我也想亲自去抓,但我得继续造完它,一旦停工,我的手感就没了,我们地精族只要开了工就不能歇,不然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废品”
奥托叹了口气:“万一有了什么差错,最后还是你吃亏,对不对?”
“这我不管”
洛白雨抱着胳膊:“我都已经给你提供黑煞水晶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让我去杀暗影狼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
“我再还你一百金币,行不行?”
洛白雨瞪着他
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钱就妥协的人?
奥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双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那姿态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那好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不愿意去搞,那这个面具就放着吧,反正我又不着急”
他拿起桌上那块半成品的皮膜,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下来
“有本事你去找其他地精试试——看他们愿不愿意给你这个血魔搞”
洛白雨指着他:“你——”
奥托靠在椅背上,胡子微微翘着,像一只趴在墙头晒太阳的猫
“——不可理喻!”
洛白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然后咬着牙说:“行行行——我搞,我搞”
奥托从椅背上弹起来,瞬间变了个脸色:“这才对嘛”
“哪里有暗影兽?”
“就在村子旁边那座山林的山脚下”奥托解释道
“外形是紫黑色的,狼形生物,一眼就能看出来,实力不强,主要是隐蔽能力很强”
他上下打量了洛白雨一眼:“虽然你看起来很小——但肯定有什么过人的本领,不然不会成为卡位集团的代理人,我相信你可以干掉它的”
洛白雨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干活去”她头也不回地朝怜绯和离雪招了招手
“你们拿着那两个钱箱不嫌麻烦吗,干脆放我这里吧,放心,我不会偷的”奥托说道
“……也行”洛白雨考虑了一番,面板也显示奥托不会偷钱,便让离雪把金币箱放下,三人打开电梯
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