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涣散的,然后慢慢聚焦
她能感受到体内那股持续烧灼的圣光之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虽然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时每刻都在撕扯她的血肉
她的瞳孔在模糊的视线中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白发的、幼小的脸
她愣了一瞬,然后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敌意瞬间涌了上来
“你这个小崽子——”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刚醒来的含混和压不住的暴怒
“敢离我这么近?死吧!”
她想要凝聚血魔法,但她体内的能量刚动了一下,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地被弹了回去
“咳——!”
一口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暗红色的血液溅落在地面的落叶上。
阿瑛的身体剧烈地弯了一下,然后撑住地面,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白雨,带着一种震惊的、像是才发现自己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了的恐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变了调
“为什么我无法向你攻击!”
洛白雨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奇的、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一样的调子:“是呀——明明你的实力那么强,却无法攻击我,这是为什么呀?好奇怪哦——”
阿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契约!你对我施加了契约!”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一个小血魔怎么可能会懂这种东西!”
洛白雨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反派表达震惊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是大吼大叫的?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阿瑛,露出一个非常、非常不妙的笑容
阿瑛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的表情开始僵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不由自主地张开——
“作为洛白雨大人的奴仆,我真的万分荣幸——”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恭敬
“请洛白雨大人好好鞭策、审问我吧!”
她说完这句话,猛地闭上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死死地盯着洛白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混杂着震惊、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你——!”
“还没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吗?”
洛白雨的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但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啪”
打在阿瑛的脸上,不重,但足以让她的脑袋偏过去,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阿瑛转回头,嘴张开——她看到了洛白雨又抬起来的手
她的嘴立刻闭上了
洛白雨放下手,笑容重新变得和蔼可亲
“这才对嘛”
她双手撑着膝盖,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视
“好啦——现在我问你一些问题,要把实话全部告诉我哦”
阿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某种剧烈的内心挣扎
但她的求生欲最终占据了上风,她低下了头,发出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像是在喉咙里磨出来的音节:“……嗯”
怜绯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碧蓝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嘴里轻轻吐出一句:“洛小姐还是这么有气质呀……”
离雪站在她旁边,紫色的眼睛在洛白雨和阿瑛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合拢了一下手指,又松开
“第一个问题——”
洛白雨直起身,语气认真
“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阿瑛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梵诺莉亚”
“她是人类的圣女,我的傻逼同伴凯欧斯就是被她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被洛白雨划开的伤口,又补了一句
“我跑得快,只受了重伤”
洛白雨点了点头:“能把你打成这样——她很厉害吗?”
阿瑛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有无数脏话要涌出来,但她瞥了一眼洛白雨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最后她咬着牙说:“她可是人类的圣女——实力在整个泰拉大陆都是最强的,也就勇者和魔王能与之匹敌”
洛白雨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
圣女——梵诺莉亚
和之前碰到莫德时,让面板全屏显示“跑”的那个女人,应该是是同一个人
人类的圣女,泰拉的顶尖战力之一……
怪不得面板会立刻提示让她快跑,恐怕再慢一点,自己就要被当成减速带了吧
……真是可怕
不过,这还真是传统异世界——魔王勇者都存在,真希望以后能见到他们,满足自己对异世界的想象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的?”
她这么问,是因为之前偷听阿瑛自言自语时,听到了“任务”“紫晶石”“雷兽伪龙”这几个关键词,她需要确认一下
阿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说”和“不说”哪个代价更大。最后她选择了说
“是吸血鬼之主艾尔德里克让我们来阻止魔族开采紫晶石的”
“紫晶石矿脉就在山顶的雷兽伪龙巢穴里,所以我们杀死了雷兽伪龙的幼崽,让它们发狂,阻碍魔族采集”
“但我们刚下山——”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有个吸血鬼传信员让我们去彻底毁掉紫晶石矿脉,我们只能再次上山,然后——就碰到梵诺莉亚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洛白雨已经大概知道后续发生什么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遍信息——雷兽伪龙为什么会出现在不寻常的位置?因为孩子被杀,他们被激怒了,在整座山里开始寻找凶手,自己能碰到莫德也是因为这件事,紫晶石矿脉在哪?在山顶的雷兽伪龙巢穴里
所有之前零散的信息,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原来如此……
洛白雨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
“很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阿瑛一眼
“第三个问题——你们吸血鬼高层,都有哪些家伙?实力怎么样?”
阿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交代
但额头的契约符文只闪了一下,她就放弃抵抗了:“……很多,多到我数不清,实力参差不齐,有强的也有弱到不行的,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听命于吸血鬼之主艾尔德里克”
“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关系?”
阿瑛冷哼一声:
“跟吸血鬼谈关系怎么样?我们不互相背刺就已经是最好的关系了——任何吸血鬼都想踩着其他吸血鬼上位”
洛白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吸血鬼种族内部并不团结,这意味着她如果未来选择复仇,可能会有一个“让他们自己打起来”的角度
“血魔族——”
她顿了一下
“真的没有幸存者了吗?”
阿瑛看了她一眼,说道:“……没错,只有一只血魔逃走了……但我没想过是这么小的血魔”
“那你们对我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最高级别的悬赏!”
阿瑛的语气里没有掩饰那种带着贪婪的狂热
“足够让我们一千年的时间享受荣华富贵的日子!”
洛白雨“哦”了一声
怪不得雷瀛、玄岳见到她时那么激动,倒是卡洛斯……
算了……
她不想再想了,那家伙是真的差点杀了她,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个事实不会变
她沉默了一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从林间穿过来,带动她肩头的白发
“洛伊和汐月雨……”
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
“他们是怎么死的?”
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实际意义
洛伊和汐月雨已经死了,死于吸血鬼之手,她知道
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对“复仇”这件事本身没有帮助
这个问题对自己不重要,但对于“洛白雨”来说……
很重要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他们的女儿”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洛伊和汐月雨已经死了
她没有见过他们的脸,只在记忆碎片里看到过洛伊的背影
但这副身体是他们的女儿,她的血是他们的血——这份关系不会因为她是穿越者而改变
“洛白雨”是洛伊和汐月雨的孩子,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去的
阿瑛张了张嘴,像是难以开口。
洛白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
“……血魔限制装置启动后,我们活捉了血魔君主和皇后”
阿瑛强制开口,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恐惧
“吸血鬼高层聚在一起,将他们定在十字架上,一点一点放干他们的血,让血液填满下方的血池,然后挑断他们的筋骨,挖出他们的骨头——”
怜绯捂住嘴,眼眶发红,像是要哭出来,她扭过头去,不想在听
“砍下他们的头颅,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流干、被拆碎”
“砍下头颅这件事——”
她咬着牙,像是根本不想说出接下来的事情,但洛白雨还是让她开口了
“……是我干的”
洛白雨没有动
她听到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子钉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的愤怒——
那是这个身体在愤怒
那不是她的愤怒,那是“洛白雨”的愤怒,真正的洛伊和汐月雨的女儿,正在通过这个身体表达她的恨意
洛白雨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感受着,感受着“洛白雨”那股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洛白雨闭上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意志覆盖上去
——没关系
她在心里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那个还在愤怒的“洛白雨”听
——交给我就好
——这些吸血鬼高层,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抬起头,看着阿瑛
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没有颤抖,只有一种平静的、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光
“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审问式的节奏
“灭族血魔的决定……”
“究竟是谁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