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蛰的神情变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洛白雨大人——恕我冒昧,你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吗?”
“并没有,我很认真”
洛白雨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躲闪
雪蛰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洛白雨脸上,像是在那上面寻找什么——寻找玩笑的痕迹、寻找一时冲动的迹象、寻找任何能让这个请求变得不那么认真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洛白雨确实是认真的
雪蛰沉默了很久
洛白雨没有催促她,她站在那里,等着雪蛰的回复
同时在心里默默回放着刚才面板上弹出的那一行字——
【银脉术对血魔法的适配程度:100%】
【银脉术能调节流动性,而血魔血液本就是泰拉大陆上流动性最强的液体,银脉术与血魔法融合,可以最大程度利用血液的流动性,将发挥出超乎想象的作用】
面板的提示,这是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至于黑魔法——她也考虑过
黑魔法确实能弥补血魔法笨重的弊端,卡洛斯证明了这一点
但问题是,现在没人能教她,黑魔法不是书架上随便翻一本书就能学会的东西,它需要有人引导、有人传授
而银脉术不一样
银脉术就在她面前,雪蛰就在她面前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请问——”
雪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洛白雨大人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能跟我说说吗?”
洛白雨没有犹豫:“在混沌镇,我差点死了”
怜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洛小姐……?”
雪蛰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瞬
“在那场战斗中,我意识到了血魔法的弊端,它很强,但它不够灵活,它需要引导,需要时间,遇到真正的高手,根本来不及施法”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我需要某种方式——来弥补这个缺陷”
“但是——”
雪蛰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银脉术并不是战斗魔法,它没有攻击性,没有防御性,它只是一种感知和引导的术,我不认为它能帮到洛白雨大人”
洛白雨放下手,看着雪蛰
“我推理过,银脉术的核心是‘调节流动性’——而血液,本身是一种液体,我是血魔,我的血液是泰拉大陆上流动性最强的液体之一,如果银脉术能调节银辉石的流动,那它也应该能调节血液的流动,这可能会改变血魔法的施法方式”
她没有提到面板
雪蛰不需要知道面板的存在,雪蛰只需要知道洛白雨是认真思考过的
雪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如果洛白雨大人是这么认为的,不帮忙,倒是显得我冷血了”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光
她转身,走到矿脉前,伸出手,悬浮在一根最粗壮的银辉石尖柱上方
掌心亮起银灰色的光芒,她引导了数秒,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辉石从矿脉中分离出来,在空中缓缓旋转,然后落在她掌心里
“找一个地方,试试吧”她说
林间深处,一片安静的密林
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漏下几缕稀疏的光线,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雪蛰让洛白雨在一棵粗壮的树下坐好,将那颗拳头大小的银辉石递到她手中
“我们银猫族因为与银辉石有联系,能直接学会银脉术”
雪蛰蹲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平视
“但血魔跟银辉石并没有天生的联系——所以,你需要先跟银辉石产生关系,才能学会银脉术”
她顿了一下
“当然,这只是推测,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将银脉术交给银猫族以外的种族,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她握住洛白雨的手,将那枚银辉石夹在一血魔一银猫的掌心之间
“洛白雨大人——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洛白雨感受着掌心那枚银辉石的触感——冰凉、光滑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雪蛰闭上了眼
银辉石亮了
银灰色的光芒从石头发散出来,顺着雪蛰的手掌,向洛白雨的手掌流去
那光芒的温度很特别——不冷也不热,像是一层极薄的、流动的雾气,正从她的皮肤往更深处渗透
然后,疼痛来了
最开始是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游动,细细的、轻轻的,像鱼在水里划过
然后是胀,血液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流速加快,每一根血管都像被吹起的气球,微微鼓胀
接着是痛
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溶解她血液中的某些成分的疼痛,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消融,像是在分解,像是在把一样她已经习惯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拆开,然后往里塞入另一种完全陌生的东西
洛白雨咬着牙,指节攥紧
“洛白雨大人——”雪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但很稳
“忍受一下,银辉石已经在跟你的身体融合了”
洛白雨没有回答
她怕一张嘴就会喊出来
疼痛在加剧
那些在血管里游动的“东西”变得更快、更锋利了——像无数把细小的箭,在她的血管里疯狂穿梭、搅动、撕扯
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指尖一路烧到肩膀,从脚底一路蔓延到胸口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松手
银辉石在变小
原本拳头大小的一块,此刻已经缩到了只有鸡蛋那么大,表面的银灰色光芒也越来越淡,那些被吸走的物质——正在她的体内漫游、寻找着可以安顿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改变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替换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添加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颗心脏、一个大脑一般
终于——银辉石消失了
最后一丝银灰色的光芒没入她的掌心,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彻底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洛白雨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不是红色的
是银红色
混着银辉石的颜色和她自己的血液颜色的、一种奇异的光泽
雪蛰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握紧洛白雨的手没有松开
“银辉石已经跟洛白雨大人融合完成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
“接下来,就是传授银脉术了,洛白雨大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接下来的感觉,请您仔细感受”
洛白雨咬着牙,挤出一个笑
“这比被卡洛斯捅穿身体舒服多了……真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雪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没有接话,重新闭上眼,掌心的银灰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更温和、更柔和,像是春天的溪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流入洛白雨的掌心
疼痛开始消退
那团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刺”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慢慢安静下来,融进血液的流速中,与它合为一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绵长的感觉,像是全身泡在一池温度刚刚好的水里
“感觉怎么样?应该没那么痛了吧?”雪蛰的声音从光芒后面传来
“是啊……像是睡了一个自然醒一样舒服”洛白雨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
“好好感受这种感觉——这是掌握银脉术的关键”雪蛰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洛白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感受着
那股温暖的能量在她的血管里流动,不急不慢,像一条蜿蜒的河
她能感受到它触碰到的每一处——肩膀、手臂、手指、胸口、腹部、腿——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替她梳理那些被搅乱的血液
她的手上,开始出现银灰色的光芒
很淡,像一层薄薄的月光洒在皮肤上,随着血液的流动微微闪烁
雪蛰睁开眼,看着洛白雨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柔和的光
“洛白雨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成功了”
洛白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层银灰色光芒
它很淡、很薄,像是一层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她将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层光芒随着她的心跳节奏微微明灭
“这就是……银脉术……”
她顿了一下
“好……好温暖……”
“真的成功了……”怜绯带着由衷的高兴
离雪站在几步外,看着洛白雨手上那层淡淡的光,紫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有铁盒子,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雪蛰的笑声还挂在脸上,然后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支撑住,整个人向后倒去
“雪蛰——!”
洛白雨急忙伸手扶住她,将她慢慢放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雪蛰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几分,但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
“怎么了?”洛白雨的声音带着一丝着急
“你——怎么回事?”
“没事……只是有点累”雪蛰的声音很轻
“将银辉石融入洛白雨大人的身体,再传导银脉术的魔能……都需要大量的能量”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有点……吃不消”
洛白雨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辛苦你了”
“您救了银猫族——就算让我为洛白雨大人去死,我也没有怨言”雪蛰的声音很轻很淡
洛白雨的眉头皱了一下
“别说这么言重的话”
她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不喜欢听这种话——而且,我也不会让雪蛰去死的”
雪蛰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笑了
“洛白雨大人……真是温柔呢”
洛白雨没有接话
她看着自己手上那层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银灰色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手
她集中注意力,尝试着去引导那股温暖的能量——像雪蛰刚才做的那样
光芒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颜色开始变化
银灰色中,渗入了一缕血红色
像是有人在清水里滴入了一滴浓墨,红色从掌心中央向外扩散,一点一点地将银灰色吞没
没过几秒,她整个掌心都变成了血红色——暗沉的、厚重的、像是凝固的血在皮肤下流动的颜色
就像她的血魔法一样
洛白雨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发着血红色光芒的手,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蛰也愣住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那只血红色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神情
“银脉术……变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洛白雨盯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血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安静地亮着,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