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终于卡在最后一个鼓点上,戛然而止。
高音大喇叭里滋啦滋啦地响了两声电流音,归于死寂。
江逾白高高举着的一条胳膊,像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汗珠子顺着下巴尖直往下砸。
t恤前胸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肉上,勒得难受。
这一个小时,比他在地下室被沈长明拿枪指着还难熬。
身后那五百个“伴舞”的大兵,一个个跳得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那动静,那气势,硬生生把轻快的广场舞跳出了准备端着刺刀冲锋的架势。
周围被便衣特警挡在隔离带外头的路人,一个个举着手机。
边拍边哆嗦,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这画面,太他妈社死了。
江逾白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脑海深处,“叮”的一声脆响。
【随机作死任务:领舞大妈广场舞一小时,已完成。】
【惩罚机制取消。】
【奖励:初代军用机甲小型化动力核心全套图纸及实物模型数据(已存储至加密U盘),开始发放。】
话音刚落,江逾白觉得裤兜里一沉。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小方块。
金属块表面还带着点冰凉的温度。
江逾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转过身。
身后那五百个伪装成老头大爷的特种兵,唰地一下收住动作。
五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股刚做完剧烈运动的精光。
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老头”,尤为扎眼。
穿着件泛黄的白色老头衫,底下配着条灰不溜秋的大裤衩。
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巴的老北京布鞋。
但这老头腰板挺得比钢筋还直,皮肤晒得黑红。
刚才跳舞的时候,动作虽然僵硬,但那股子抡起胳膊要砸人的气势,压都压不住。
这是南方军区总司令,郑建军。
听说手下最精锐的特种大队被调来跳广场舞,老将军脾气爆。
直接坐着直升机杀过来,非要亲自看看这个能让国家机器围着转的江逾白到底是何方神圣。
结果到了现场,被秦锋一通紧急协调。
硬是逼着这位扛着金星的司令,套上大爷的行头,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江逾白装作不经意地溜达过去。
走到郑老将军跟前。
“大爷。”江逾白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舞跳得挺带劲儿啊,您老胳膊腿挺硬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像是要拍拍老头的肩膀。
两人的身体错开的瞬间。
江逾白的手腕隐蔽地一翻,指尖夹着那个小巧的黑色金属U盘。
顺势塞进了郑老将军那件老头衫宽大的下摆口袋里。
郑建军虎躯一震。
那双常年眯着、藏着威严的眼睛猛地睁开,刀子一样的目光在江逾白脸上刮过。
他没吭声,只是粗糙的大手在衣服外面隔着布料捏住了那个U盘。
手指在U盘的金属棱角上摩挲了两下。
“小伙子。”
郑老将军压低了嗓音,那破锣嗓子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给的这东西……分量够不够?”
江逾白耸了耸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够不够我不知道,反正刚才系统说,这是初代军用机甲的小型化动力核心。”
“您老拿回去插电脑上看看呗,记得找个没网的电脑,别被黑了。”
郑建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张黑红色的老脸,肌肉突突直跳。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砰砰狂跳。
机甲?小型化动力核心?
作为军方最高指挥官之一,他太清楚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的单兵外骨骼,最大的瓶颈就是动力不足,背着个大电池包,跑两步就得歇菜。
要是真有了小型化、高输出的动力核心。
那就不是外骨骼了,那是真正的陆战机甲!
是能让普通士兵扛着速射机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钢铁怪物!
郑老将军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捏着口袋里的那个小铁块,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好,好,好!”
郑建军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有些发抖。
“有了这玩意……陆军的作战形态,要被我们彻底颠覆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五百个还在原地待命的特种兵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收队!”
“警卫排!直升机准备!五分钟内,老子要回到军区绝密实验室!”
呼啦啦。
五百个穿着花衬衫的汉子,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转眼间就消失在广场周边的伪装军车里。
江逾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把这帮大爷送走了。
他转过头,秦锋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秦锋的脸色依旧冷得像冰块,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狂热。
“江先生,辛苦了。”
秦锋难得地说了一句客套话,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车就在那边,我们现在回安全屋。”
江逾白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
“回,必须回,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两人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防爆网约车。
钱虎早就坐在驾驶室里,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江逾白拉开车门,刚一屁股坐进后座。
前排的钱虎突然转过头,那张粗犷的黑脸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秦队。”
钱虎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刚才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
他指着车载雷达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
“十二点钟方向,距离五百米,天海市第一大道。”
“有辆没挂牌的红色法拉利跑车,正以一百六十迈的速度,向我们这个方向狂飙过来。”
秦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
“交警没拦住?”
“拦不住。”钱虎摇了摇头,“那车跟疯了一样,已经撞飞了三个路障了,直接冲着咱们来的。”
江逾白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趴在驾驶座靠背上,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啥情况啊?冲着我来的?我这刚跳完广场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仇家就找上门了?”
秦锋一把将江逾白按回座位上。
“江先生,坐好,系好安全带。”
他迅速按下衣领处的通讯麦克风。
“外围警戒组注意,十二点方向,红色跑车,立刻进行武装拦截!”
“不能让他靠近主车一百米内!”
秦锋的命令刚下达。
前方的十字路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像一团燃烧的火球。
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漂移着拐过街角。
车子根本没有减速的迹象,直勾勾地冲着他们这辆黑色网约车撞了过来。
驾驶室里。
一个染着黄毛、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正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
嘴里骂骂咧咧,满脸都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天海市首富之子,赵刚。
这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天海市横行霸道惯了,平时最喜欢在市区里飙车。
今天刚跟几个狐朋狗友喝了酒,脑子一热,非要来这条被封锁的道路上耍威风。
“草!什么破网约车,敢挡本少爷的道!”
赵刚咬着牙,脚下油门踩到底。
他根本没把前面那辆黑色的破车放在眼里,准备直接把它逼停,然后下去狠狠教训一顿那个不长眼的司机。
眼看着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米。
钱虎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脚踩在刹车上,但一点都没踩下去。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辆冲过来的法拉利。
转过头,冲着江逾白嘿嘿一笑。
“江老板,您别慌。”
钱虎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种不知死活的苍蝇,用不着我这辆车动手。”
话音刚落。
法拉利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了。
赵刚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准备打方向盘别车。
就在这时。
“嗡——”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
不是汽车的引擎声,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划破空气的声音。
两架涂着哑光黑色伪装漆的武直-10武装直升机,像两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黑色猛禽。
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高楼背后猛扑下来。
巨大的旋翼卷起一阵狂风,把街道两旁的树叶刮得漫天飞舞。
直升机机腹下,粗大的机载机枪枪管,已经稳稳地锁定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
“嗖嗖嗖——”
十几根婴儿手臂粗的黑色索降绳,从直升机机舱里抛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戴着黑色反恐头套的特警,像神兵天降一样,顺着绳索瞬间滑落地面。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落地的瞬间,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上膛,冰冷的红外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在法拉利的挡风玻璃上汇聚。
几十个红点,死死锁定了驾驶室里赵刚的眉心、心脏和咽喉。
“吱——”
赵刚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法拉利轮胎冒出刺鼻的青烟,在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堪堪在距离网约车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刚整个人都傻了。
他浑身发抖,墨镜滑到了鼻尖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他妈是什么阵仗啊?!
他就是飙个车,平时最多也就是交警罚点款扣点分。
这怎么连武装直升机和特警都招来了?!
这还是天海市吗?这特么是在拍好莱坞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