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虎拍了拍厚重的方向盘。
那张黑脸上挂着狂野的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
“江老板放心坐,就算前面是一整个重装坦克营,我也能硬生生给您蹚出一条血路来。”
江逾白被他那破锣嗓子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他往真皮座椅深处缩了缩,伸手抹掉脑门上冒出的一层细汗。
“虎哥,咱、咱低调点行不。”
江逾白扯着嘴角干笑,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干巴巴的。
“我这就是去市里透个气,又不是去炸敌人的碉堡。”
“你这整得我怪害怕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钱虎嘿嘿一乐,没接茬,粗壮的胳膊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黑色的防爆改装车平稳地滑入天海市繁华的闹市区。
车窗玻璃降下两指宽的一条缝。
外头街头巷尾的嘈杂声,瞬间挤进安静的车厢。
汽车按喇叭的滴滴声。
路边炸串摊飘过来的混合着孜然和地沟油的烟火气。
江逾白靠在车窗边,贪婪地吸了两口这充满人情味的空气。
刚才在防空洞一样的安全屋里憋出来的烦闷,总算散去了大半。
前面不到两个红绿灯,就是天海市最大的市民广场了。
车速慢了下来。
就在江逾白刚把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准备好好看看窗外的街景时。
脑干深处猛地传来一阵过电般的刺痛。
“嘶——”
江逾白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捂住两边太阳穴。
视网膜上,那块阴魂不散的半透明蓝色面板毫无征兆地炸开。
熟悉的机械合成音,带着股欠揍的电子味,在脑壳里疯狂回荡。
【叮——触发随机作死任务。】
江逾白眼皮一阵狂跳,右眼皮跟安了小马达似的停不下来。
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视线往下扫。
【任务要求:请于三十分钟内,前往前方天海市民广场,在人流最密集处领舞广场舞一小时。】
【任务失败惩罚:当场抹杀。】
【注:必须是领舞,必须跟上节奏,严禁清场作弊,否则视为任务失败。】
江逾白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干棉花。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两眼发直地盯着空气,大腿肌肉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领舞?广场舞?还他妈不能清场?
几十个大妈围着自己,几千口子路人拿手机拍视频?
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秦锋从副驾驶回过头。
他那鹰隼般的眼神,瞬间捕捉到了江逾白煞白的脸色。
手腕一翻,秦锋的指尖已经压在了腰间枪套的边缘。
“江先生?”
秦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肃杀的冰碴子,“发现目标了?还是身体有排异反应?”
江逾白僵硬地扭过脖子。
一张脸憋得像块熟透的紫甘蓝,五官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秦、秦哥……”
他哆嗦着伸出手,一把扯过秦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军用加密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了几下。
调出备忘录,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划拉出一行字。
平板被直接怼到秦锋的眼皮子底下。
秦锋低头看去。
原本像石头一样冷硬的脸庞,肌肉猛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系统让我去前面广场领跳大妈广场舞一小时,不清场,失败直接抹杀。
秦锋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那双握惯了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捏住平板边缘。
铝合金外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微响。
屏幕边缘的玻璃都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白缝。
“这……”
秦锋少见地卡壳了,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他抬起眼皮,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逾白。
“您确定?它要您去……跳舞?”
“我骗你干嘛啊!”
江逾白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疼得直吸凉气。
“这破系统就是个精神病!它闲着没事干,拿我寻开心呢!”
他抓着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鸟窝头揉得更像鸡窝了。
“广场上那么多人!我一个大老爷们去领舞!”
“这要是让人传到网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还怎么讨老婆!”
前排开车的钱虎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这会儿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江老板,多大点屁事啊。”
钱虎咧着大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我给特勤一中队挂个电话,让他们开几辆防暴突击车过来。”
“五分钟!只要五分钟,我保证把那广场上的人全清得干干净净,连只野猫都不剩。”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到时候您一个人包场,爱怎么跳怎么跳。”
江逾白绝望地仰倒在真皮靠背上。
双眼无神地盯着车顶的内饰灯。
“没用,虎哥。”
他声音虚弱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任务底下有小字标注,严禁清场,必须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跳。”
“要是周围没人,或者被判定作弊,系统就地给我火化了。”
钱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乖乖闭上嘴,继续开车。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只有发动机怠速时轻微的嗡嗡声。
秦锋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江逾白的安全,是中枢楚老亲自下达的绝对死命令。
把一个浑身是宝、能徒手画出光刻机图纸的战略级目标。
大摇大摆地扔进人流最密集、环境最复杂的市民广场。
这简直违背了特勤局成立以来的所有安保铁律。
万一人群里混进去个海外财阀雇佣的杀手。
或者有个报复社会的神经病拿刀捅过来,防都防不住。
“秦哥,要不……”
江逾白试探性地开了口,指尖抠着皮座椅的缝隙。
“要不我用意念给它磕个头,求它换个任务?”
“闭嘴,别说胡话。”
秦锋冷声打断他,目光闪烁不定。
他脑子里像是有台超级计算机在疯狂推演着所有可能的方案。
不能清场。
又要保证人群绝对密集。
还得确保江逾白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秦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不能驱赶平民。
那就把广场上的平民,全换成自己人!
他猛地推开副驾驶的车窗,半个身子探进风里。
一把扯住领口内侧的隐藏式通讯麦克风。
手指死死按住通话键,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片惨白。
“各单位注意!”
秦锋的声音像磨刀石擦过刀刃,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煞气。
“代号‘广场舞’!安保级别:绝密星火!”
江逾白趴在后座上。
听着秦锋喊出这无比中二的代号,尴尬得脚趾头快把车底盘抠穿了。
频道那边传来几声极其短暂的杂音。
显然是外围的特勤干员对这个奇葩代号感到极度迷惑。
秦锋没管那么多,语速快得像连发的机枪扫射。
“天海市交管局听令,立刻在中心广场外围三公里设置临时交通管制,只出不进!”
“外勤七组、九组,马上换便装。”
“十分钟内,把广场上现有的老百姓自然引导出去。”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
“发鸡蛋也好、送超市打折券也罢!”
“必须在不引起任何恐慌的前提下,给我把广场腾挪干净!”
安排完外围,秦锋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接下来的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毕生的职业操守。
“给我接通南方军区,驻天海特种大队大队长,郑建军的保密专线!”
通讯瞬间切通。
耳机里传来郑建军粗犷的破锣嗓子。
秦锋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郑司令,情况极度紧急。”
“您的特种大队,立刻停止所有战术训练。”
“给我挑五百个身手最好、反应最快、近战最猛的精锐。”
“换上花衬衫和运动大裤衩。”
“五分钟内,不管是用直升机空投还是军车急行军,必须赶到市民广场集合!”
电话那头的郑老将军懵了。
大嗓门震得秦锋的耳机直刺挠。
“干啥?!天海市进境外恐怖分子了?要老子调五百个精锐去打城市巷战?”
为了不让国宝因为这个狗血任务被抹杀。
秦锋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最高指挥频道的麦克风。
“不打仗!”
秦锋闭着眼,几乎是憋着满腔的屈辱吼出了最后一句。
“各单位注意,代号‘广场舞’,立刻调动南方军区特种大队,我们需要五百个伴舞,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