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音爆声撕裂了天海市灰蒙蒙的晨雾。
窗外的防空警报短促地响了两声,又被强行掐断。
地下四层的审讯室里,头顶那盏防爆灯罩跟着嗡嗡震颤。
江逾白光着膀子瘫在铁椅子上,打了个哆嗦。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白花花的冷气一个劲儿往下灌。
视网膜上的那块半透明面板红得发黑,像是渗出了血。
【00:09:45】。
倒计时不到十分钟。
他喉结卡在嗓子眼,干咽了两口唾沫,满嘴都是铁锈味儿。
“老沈……不是,沈局长。”江逾白吸着冷气开腔,声音直打飘。
手铐链子在桌沿擦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飞机的动静,是你们叫来的人吧?”
沈长明攥着个黑漆漆的对讲机,在桌子前头直转圈。
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顺着眉峰往下滚,砸在铝合金桌面上。
“稳住,楚老的专机刚在楼顶停机坪降落,秦锋队长正带人往下走。”
他嗓音劈了叉,透着股压不住的慌乱。
林清秋半蹲在桌子侧边,手里拿着把医用镊子。
正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画满走线的A4纸,往一个防静电透明袋里装。
“你别说话,闭目养神。”她头都没抬,语速像倒豆子。
“那什么狗屁抹杀机制,有物理疼痛感吗?会不会破坏脑神经突触?”
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后背在铁管子上蹭得生疼。
“大姐,我要是变成白痴了,你那剩下的图纸找鬼画去?”
林清秋手一顿,把镊子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吧嗒”声。
“沈长明,你催一下楼上!”她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这小子要是死了,我把你这破局子给拆了!”
门外的走廊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重型装甲车履带碾压柏油路的沉闷声响,顺着通风管道闷闷地传进来。
南部战区特种防暴大队接管了整栋大楼。
走廊尽头不断传来整齐划一的战术靴奔跑声。
“一组就位,外围封锁完毕。”
“二组清空电梯井,无人机排查通风管。”
对讲机里的电流杂音刺啦刺啦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江逾白盯着倒计时。
【00:05:12】。
眼前开始发黑,脑仁深处像是有把生锈的锥子在疯狂往里钻。
系统抹杀的预警机制发作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身子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叶子一块儿吐出来。
“咳咳……草,这玩意儿还带物理前摇的?”
江逾白觉得周围的氧气全被抽干了,胸口压着块水泥板。
吸不进气,呼不出声。
沈长明吓了一跳,往前扑了两步想拍他后背,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不敢乱碰。
“医疗组!带起搏器和氧气罐进备用通道!”
他冲着对讲机狂吼,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条青蛇。
“大夫呢?赶紧滚下来!”
江逾白牙齿打着战,咯咯作响。
冷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砸在光秃秃的肚皮上,冰凉刺骨。
指尖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磕在铝合金桌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沈局……要是晚了,你记得去我那破宿舍,把我电脑d盘隐藏文件夹……给删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野里的红光糊成了一片。
林清秋一把抢过桌上的温水杯,大步跨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往嘴里灌。
“少在这儿交代遗言!”
水杯沿磕在江逾白牙齿上,温水顺着嘴角淌了半身。
“你这脑子比整个天海市的Gdp都贵重,阎王爷拿了嫌烫手!”
她盯着江逾白涣散的瞳孔,手也有点抖。
【00:03:00】。
三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刺啦声。
“目标进入电梯,三十秒后抵达地下四层。”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眼前的东西全成了重影。
他听见自己沉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击。
沉重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炸响。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踩着战术靴在狂奔。
“哐当!”
两百斤重的钢铁防爆门被一脚踹开。
沉重的门板撞在水泥墙上,震落一层簌簌的白灰。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平头男人率先撞进屋里。
秦锋。
黑西装上沾着外头的雨水和机油味儿。
他大拇指死死扣着腰间配枪的保险套。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连天花板的通风口缝隙都没放过。
确认没埋伏后,他迅速侧过身,把住大门。
急促的皮鞋声踏进屋里。
楚老没穿外套。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下摆扯出来一截,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灰白头发被直升机的旋翼风吹得乱七八糟。
脸上挂满风尘仆仆的倦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逾白死死盯着那个经常在《新闻联播》里看到的老人。
脑子里的刺痛感在这瞬间飙到了极限。
视野被一片黏糊糊的血雾笼罩。
【警告!极限抹杀机制启动!】
【倒计时:00:00:59!】
尖锐的机械警报音在脑干深处疯狂拉扯。
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头皮。
江逾白咬破了舌尖,尝到了腥咸的血味儿。
身子剧烈颤抖,手铐的铁链被扯得嘎吱作响。
楚老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匀,大步流星走到铁椅子跟前。
他低头看着江逾白被手铐勒出紫红血印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人俯下身子。
带着暖意和粗糙老茧的右手,穿过桌面上那些凌乱的纸张,稳稳地递了过去。
“江逾白同志,让你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