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燕云城;改回燕京
燕京长达一月的层层谈判彻底落定,八二股权格局尘埃落定,星海通信的内地基业稳稳扎根。
后续繁琐的合同终审、资料报备、部委对接、落地审批等一应公务,雷弟尽数放权,交由阿霞、阿林带队全权处理。
二女心思缜密、行事干练,一个主法理合同、一个主技术落地,搭配成熟团队足以稳妥收官所有流程。
雷弟无心滞留官场的喧嚣。
走出庄严肃静的部委大楼,午后的秋风清冽干燥,吹散了整月紧绷的压抑。他独自一人沿着宽阔肃穆的长安街缓步前行,避开车流与人流,慢慢拐进南池子大街。
街外是京都中枢的宏大规整,街内是老京城沉淀百年的静谧悠长。
他最终停在故宫东墙外侧的一条老胡同口。
灰砖墙垣斑驳厚重,岁月的痕迹刻在每一块青砖上。几株老槐树虬枝伸展,苍劲的枝桠越过墙头,稀疏的秋叶随风轻落,安静得没有半点喧嚣。
墙根下,一位老大爷揣着袖子、端着搪瓷大茶缸,倚着墙根晒太阳,神态悠然。
见雷弟立在路口,老人也不认生,咧嘴憨厚一笑,点了点头。
雷弟心底微微一静。
比起港岛永远沸腾的车流灯火、永不停歇的资本喧嚣,这里闹中取静、沉敛安然。一砖一瓦都带着扎根大地的安稳,不浮躁、不张扬,自带一股历经岁月风雨、稳得住沉得住的底气。
他很喜欢这份气质。
雷弟掏出老旧的按键老人机,拨通阿强的电话,语气平淡笃定:
“过来一趟,把胡同深处那栋挂着出售牌子的旧院,连同旁边几处闲置空地,全部盘下来。
手续办干净,推倒重建,盖几栋低调简约的小楼就够,不求奢华,只求安静宜居、隐秘稳妥。”
阿强执行力向来极致,当天便奔走各个部门对接手续。不过几天的时间,产权、报备、审批全部理顺,施工队顺利进场。
雷弟敲定后,让阿强全程盯守,慢慢打磨、细细添置,不急不躁,只为在京城核心之地,悄悄埋下一处属于自己的安稳落脚点。
数日清晨,天色未明,晨雾微凉。
燕京万物尚在沉睡,雷弟带着阿霞、阿林以及随行保镖、秘书团队,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阿强留守燕京,除了盯着项目推进,还要盯着这个小工程。
老式墨绿色铁皮火车,车身带着时代独有的厚重质感。车窗可以半推开启,车头的煤烟、铁轨的铁锈味,混杂着车厢内的泡面香气与淡淡烟草气息,糅合成浓郁的八九十年代人间烟火。
团队包下一间软卧包厢,四张铺位。雷弟、阿霞、阿林各占一铺,剩余一张堆放随身行囊。保镖与秘书团队分住隔壁硬卧,轮班值守、井然有序,不扰主上安静。
火车一路南下,驶出京城地界。
窗外景致缓缓蜕变,从规整灰色的都市楼群,渐渐铺展成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深秋时节,大地褪去青绿,庄稼尽数收割完毕,田野只剩整齐枯黄的麦茬,连片铺向天际。
零星村落散落旷野,低矮土坯房错落分布,黄泥墙体、小瓦屋顶,不少窗棂还是老旧玻璃,秋风一吹,簌簌轻响,单薄得让人心头微沉。
偶尔有乡村孩童听见火车轰鸣,光着棉袄、带着满身稚气,从村口跑出来追着列车奔跑,用力挥手、大声呼喊。风声太大,听不清孩童的笑语,只看得见那一双双纯粹明亮的眼睛,追着疾驰的列车,追着他们触不可及的远方。
雷弟静静靠在窗边,目光悠远,久久未语。
之前只在电视影像里见过北方故土,遥远、模糊,从未放在心上。可今日亲眼所见这份贫瘠与质朴,才真切触摸到时代的真实差距。
一边是早已接轨国际、夜夜流光的港岛盛世,一边是尚且朴素拮据、步履蹒跚的北方大地。
差距刺眼,却也让人心里踏实。这里不是漂浮的浮华,是扎扎实实的人间,是等待生根、等待生长、等待崛起的华夏故土。
阿霞抬眼望向窗外,轻声感慨:“北方底子,比南边差太多了。”
阿林趴在铺位翻着杂志,闻言抬头扫了一眼萧瑟旷野,沉默两秒,没有多言,又低头继续翻看。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车轮撞击铁轨的规律声响,沉稳向前。
次日午后,火车缓缓停靠曹州站。
一行人下车落脚,寻了家干净整洁的国营招待所暂住。
小城不大,格局朴素,街道冷清安静,整条主街片刻便能走完,没有半点商业喧嚣。城外旷野辽阔,城内古意暗藏。
雷弟闲来无事,独自在城内城外缓步游走两日。踏遍老街旧巷,触摸斑驳老宅的砖瓦,感受小城沉淀的古韵。
他专程去往城郊牡丹园,只是时节已过,繁花尽数凋零,园内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与泛黄黄土,满目萧瑟。
门口守园的老汉淳朴热情,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絮絮诉说着曹州牡丹的千年过往。
“小伙子,你来晚咯。四月份满城牡丹盛开,红白紫粉,铺得跟天上云彩似的,那才叫好看。咱这儿种牡丹,唐宋就有名,多少文人墨客专门来赏花题诗。只是后来战乱频发,花败园荒,近些年才慢慢缓过来。”
雷弟静静听着,心底生出几分动容。
一朝凋零,岁岁重生,历经风雨荒芜却从未断绝。这座小城、这一方花木,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压不垮的韧劲。
夜里,招待所房间灯火安静。
阿林翻着刚买来的地方地方志,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二人:“雷哥,我觉得‘牡丹’这个名字特别好,雅致、大气、有千年底蕴。不如我们做一个服装品牌,就叫牡丹?”
阿霞心思敏锐,瞬间抓住商机,轻声补充:
“可行。曹州牡丹千年文脉,自带故事、自带辨识度,底蕴足够撑起高端品牌。而且这边地价极低、人工廉价、原料充足,棉花、蚕丝产量大,就地建厂,成本远比港岛低廉,性价比极高。”
雷弟端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摩挲杯壁,稍作沉吟,眉眼带笑:“既然要做,就不搞小打小闹。投个几亿港币,落地全产业链。从棉花收购、纺织织造、印染加工,到成品设计、品牌销售,一条龙闭环,自己控成本、控品质、控渠道。要么不做,做就做成国民标杆。”
几亿港币的投资,放在尚且贫瘠的曹州,堪称天价。
阿林忍不住失笑:“雷哥,你这手笔太大了。这边一个县全年财政收入,恐怕都不及你这一笔投资,当地领导怕是要大喜过望。”
雷弟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街道寂静,零星灯火散落夜色,温柔又微弱。他望着这片沉默的土地,语气缓慢而真诚:
“港岛的钱再好、生意再稳,终究是漂在海上的浮华,无根无底。我们在内地投项目、建产业,不是单纯做生意,是落地扎根。”
“在这里建厂,能盘活周边的棉麻原料,能带动百姓就业,能让附近乡里多一条安稳活路。地便宜、人踏实、政策宽松,我们种一棵树,慢慢养、慢慢长,假以时日,总能枝繁叶茂,扎根沃土。”
阿霞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赞许,淡淡笑道:“看着最像甩手掌柜,心里装的格局,比谁都深。”
雷弟摆摆手,笑着打破温情:“别戴高帽,分工做事。”
“明天阿霞对接工商,注册牡丹服装有限公司,落地本地,把品牌、商标、资质一次性办齐。”
“厂址我亲自去挑,选交通便利、原料集中的地块。”
“阿林你来拟定用工方案、培训体系,本地人优先招录,配套岗前培训。”
三人分工清晰,有条不紊。
阿林顺势问道:“这边事定完,我们什么时候回港岛?”
雷弟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悠长火车汽笛,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不急。”
“既然来了,就沉下来多走走、多看看。曹州敲定后,再跑周边几个产棉大县,摸清原料产地、交通路网、水土条件。既然要扎根,就把根基扎深、扎稳,不留盲区。”
夜风穿巷,吹动院内老槐枝叶,沙沙作响。
远方铁轨上的汽笛悠长低沉,穿透茫茫夜色,像是从旧时代深处传来的回响,厚重、绵长,带着奔赴新生的希望。
这片土地朴素、贫瘠,却坚韧、温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