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房里。
赵氏听完他的话,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沈三毛,你是怎么办事的?”她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爹竟然不同意?
沈老三低着头,不敢看她:“媳妇,是我没跟爹提。。。让大宝的满月酒在新宅办的事。”
他不能让媳妇误会爹。
赵氏听了,火气更盛,随手抄起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好你个沈三毛!懦夫一个!”
当家的长得人高马大,竟连开口的胆子都没有!
以往她只当他是没儿子,底气不足。如今看来,这窝囊脾气是天生的!
“媳妇,消消气。。。”沈老三到底念着夫妻情分,软声劝道,“在镇上酒楼办也挺好。到时候,把你爹娘都请来,让他们看看宝贝外孙。”
赵氏听到爹娘,脸色稍霁。
这阵子,她爹娘、兄弟姐妹、甚至弟媳妇,对她态度都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隔三差五来看她,让她很是受用。
“行吧。”
她退了一步,语气却不容商量,“不过,我要把赵家村的亲戚都请来。”
“这。。。”沈老三愣了。
都请?
那不得再加七八桌?
见媳妇脸色又沉下来,他赶紧应下:“行行行,就按媳妇的意思办。”
多掏几两银子就多掏吧。
只要家和万事兴。
三天后,上林酒楼几个包厢里热闹非凡。
今天是沈大宝的满月酒。
“亲家公,我敬你一杯!”赵老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用手抹了把嘴,啧啧有声。
这酒楼的酒,就是好喝!
今儿个得多喝几杯,不然下回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喝上了。
沈星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多吃菜。”
眼前这邋里邋遢的白胡子老汉,是赵氏她爹。几两酒下肚,脸颊通红,鼻头也红得发亮。
赵老头自觉有面子,话就多了起来:“三牛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该对咱家三闺女好点,她。。。”
“爹!”沈老三脸色大变,一把捂住老丈人的嘴。
沈星河眸光微动,放下了酒杯。
“三姐夫,你捂我爹嘴干啥?”小舅子赵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满,“我爹是想说,让沈伯父对我三姐好点。往后他老了,还得靠大宝呢!”
他三姐如今有了儿子,沈家还不得围着她转?
沈老三怒了:“给我闭嘴!”
他就知道,赵氏这些娘家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说完偷偷瞥了眼沈星河,见父亲面色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爹,小弟他们胡说的。。。”
沈星河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抱着宝贝儿子的赵氏身上。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不希望弄出不愉快的事。”
这娘们,对她太好了。也开始学着王氏,搞风搞雨了?
赵氏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莫名有些发慌。她不过是平日里跟爹和小弟抱怨过几句,哪知道他们竟借着酒劲说了出来!
“我。。。”赵明还想再说。
他还得在三姐面前装一把姐弟情深,好让三姐明年给他盖青砖大瓦房呢!
“不想吃就给我滚出去!”沈老三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响。
沈星河见此,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这个老三,总算还没糊涂到家。
满月酒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收了场。
回到家,沈老三关上房门,沉着脸问:“媳妇,是不是你让爹和小弟那么说的?”
“我。。。”赵氏抱着孩子,不敢看他。
沈老三颓然坐下,靠在桌边:“媳妇,你想想大哥他们。。。难道你也想步他们的后尘?”
赵氏还有几分不服:“三毛,就算和公爹分开了,咱们不是还有上百两私房钱吗?”
“赵氏!”
沈老三声音重了几分,“你是不是犯傻了?靠我自己,一辈子也攒不下一百两!还不是托了爹的福!”
赵氏恍然。
是啊,家里的银子,说到底都是沾了公爹的光才攒下的。
“我。。。我错了。”她一脸后怕。
差点被亲爹和小弟给忽悠了。
他俩一个劲对她说:你公爹老了,该把当家权交出来了。只有你当家的掌权,你们这个小家才会越来越好。
沈老三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你先歇着吧。”
说完,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星河推开门,吓了一跳。
沈老三直挺挺跪在门口,头上、肩上落满白霜,整个人像从雪地里刨出来的。
“老三?你这是干什么?”他赶紧上前去扶。
沈老三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却执拗地跪着不肯起来:“爹,昨儿个的事,是我和媳妇不对。求您。。。原谅我们这一回。”
“昨儿个的事,我压根没往心里去。”沈星河用力把他拽起来,“你傻不傻?冻坏了身子,难道还想让我养你一辈子?”
“爹。。。”沈老三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二丫听到动静,披着衣裳跑出来,一见爹这副模样,吓得小脸都白了:“爹!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二丫,去给你爹煮碗姜糖水。”沈星河把沈老三扶进屋里。
二丫应了一声,蹬蹬蹬往灶房跑。
一碗热腾腾的姜糖水下肚,沈老三的气色才缓过来。
沈星河想了想,朝沈老五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五毛!别睡懒觉了,赶紧给我滚过来!”
沈老五正做着美梦,梦里抱着个大猪蹄啃得满嘴流油,被这一嗓子吼醒,一个激灵坐起来:“哎呀!我的大猪蹄!”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爹在喊,连忙应声:“爹!我马上来!”
他胡乱套上厚衣裳,拖着鞋就往正屋跑。一进门,见三哥有气无力地躺在爹床上,好奇道:“爹,三哥这是咋了?”
沈星河没多解释:“你去套好牛车,送你三哥去镇上看看大夫。”
“三哥病了?”沈老五眨眨眼。
三哥壮得跟头牛似的,咋就躺下了?
沈星河知道这小子又犯拖延症了,脸一沉:“还不快去?小心我扣了你下个月的月钱。”
来年重开豆腐作坊,就断了这小子的月钱,免得外人说他太仁慈。也让沈老五尝尝自食其力的滋味。
“是是是!”沈老五不敢再磨蹭,一溜烟跑向后院牛棚。
不多时,他赶着牛车,载着沈老三往镇上去了。
沈星河借了二哥家的毛驴,一路往县城赶。
到了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一眼认出他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哟!给沈三爷请安!”
沈星河一愣。
沈三爷?
他啥时候有这称呼了?
“您是来找左捕头的吧?”衙役凑上来,笑得殷勤。
眼前这位可是大金主!让左捕头和他那帮兄弟都发了财,可把他们这些同行羡慕坏了。
尤其是左捕头拿了上林酒楼三百两分红的事,整个县衙都轰动了。
一打听,才知道是沈三牛给争取的。
从此,沈三牛就成了他们心里的沈三爷。要是能得他青睐,发财还不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