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你怎么搞的,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怎么放心把自己嫁给你。”柳慧兰从草垛里钻出来,拍了拍衣襟,语气里满是嗔怪。沈老四还攥着方才搂过她腰的那只手,凑近鼻尖闻了闻,香得很,意犹未尽。
“媳妇,这事儿真不赖我。”
“不赖你赖谁?我大哥催我好几回了。”柳慧兰横了他一眼。要不是沈家出的聘礼高,她才瞧不上这个小白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顶饭吃?
她嫁男人,一要肯掏钱,二要能干活。
沈四毛勉强占头一条。
沈老四赶忙矮了身子,赔笑道:“媳妇,咱俩这不还没成亲么。我爹再疼我,也得先紧着我二伯那边。”
“那你的意思是,等咱俩成了亲,你爹就能松口,让我大哥去你家做帮工?”柳慧兰眼睛一亮。
“什么你家我家的,往后那是咱家。”沈老四趁势又揽过她的腰,低声保证,“到时不消我开口,还能亏了大舅哥不成?”
“算你识相。”
柳慧兰这才松了脸色,推推他,“走,去镇上逛逛,我看中一匹花布。”
“这。。。”沈老四眉头一跳,心疼起钱袋。可一瞧她那双含着期待的眼,到底没舍得扫兴,“走,刚领了工钱。”
。。。
“爹,咱家做豆腐生意了?”沈老大迎上来,眼里闪着热切。
沈星河扫他一眼,没接话。
沈老大顿了顿,又堆起笑:“县里好几家酒楼都在打听咱家的西施豆腐,出价不低。爹,咱们何不往县城送?伏牛镇才巴掌大的地方,能挣几个钱?”
他自觉说得周全,已是压着激动等夸。可沈星河只淡淡应了句:“没兴趣。”
沈老大愣住。
他不甘心,追着道:“您要是不愿跑,我来接手。县城的酒楼、县衙里头,我都熟。不出半月,保准把西施豆腐卖遍全城。”
“打住。”
沈星河抬手,声音不重,话却撂得干脆,“这是我的生意,与你无关。咱们分家了。”
说完,推门进屋,门关得严丝合缝。
沈老五从灶房探出脑袋,补了句:“大哥,咱家的生意,和你没关系咧。”
说完拔腿就跑。
沈老大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分明是为沈家往高处走,怎么就成了那个讨人嫌的?
。。。
之后几天,沈老大没找着机会和沈星河搭话,只得怏怏回了私塾。一到同窗跟前,他又活泛起来,不经意似的提起:“县里卖的那个西施豆腐,是我家做的。”
“沈兄,竟是富家子弟,深藏不露啊。”
“太低调了。”
恭维声如潮涌来。
沈老大谦虚地摆手,嘴角却压不住。他头一回觉着,在这些城里人跟前,腰杆挺直了。
之后,总有同窗拉他去吃酒、听曲,他也来者不拒。
。。。
一晃到了二月底。
明日便是沈老四迎亲的日子。
沈星河想,到底父子一场,总得过问几句。他喊来老四,神色淡,话却细:“明日的接亲,都妥当了?”
“妥了爹。”
沈老四面带红光,“桌椅碗筷借齐全了,瓜果点心也买好了。”
有三哥这个成了家的稳重兄长操持,五弟又从旁帮衬,他一百个放心。家里亲戚不多,摆个六七桌席面,够热闹了。
沈星河点点头,一条一条嘱咐:“洗菜、做饭让老大媳妇和春花来,席面请秦婶子、李婶子掌勺。老三媳妇怀着身子,别让她沾手重活。”
“家里的孩子都看紧了,尤其是大丫、小宝,别叫他们乱跑。”
“你二伯一家明日也来帮忙。老大要是赶不及,不必托人去催。”
沈老四一一应下,心头热乎乎的。
爹嘴上冷,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农村的席面简单,五菜一汤,只一道带荤腥的大菜压桌,却已是体面。
沈星河站起身:“贴完窗纸,早些歇着。”
他已让沈老三带话给宋掌柜,这两天的豆腐会迟些送。宋掌柜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口应下。
毕竟,儿子成亲是头等大事。
。。。
柳家村,柳家。
柳慧兰坐在床头,一身红嫁衣,压着裙角上的褶。她没想到,挑来拣去,最后落在沈四毛手里。
往后,不能四处野了。
她得收心,拢住这个男人。如今沈家起来了,四毛说了,明年就能住青砖大瓦房。
想到这里,她弯起嘴角。
“死丫头,进了沈家门,可别忘爹娘。”钱婆子挨过来,压着声,“你大哥才娶上媳妇,底下的两个弟弟还挂着呢,你心里得有数。”
她家大闺女长得不差,这几年没少给家里捞好处。田有人帮种,瓜果蔬菜不时有人送上门。
这死丫头命怎么这样好?
听说沈家靠做豆腐发了财,家里顿顿见荤。她要是肯漏一点,够柳家吃穿一整年。
“娘,我晓得。”柳慧兰低头理着袖口,心里有盘算。
两个弟弟还没成家,大哥那头全指着她的聘礼才撑起门户。她若不帮,两个弟弟怕是真要打光棍。
钱婆子又道:“到了沈家,机灵些。先把四毛的工钱捏在手里。我听说他一个月有二两银子呢。”
她眼红得很。
她家一年到头,连一钱银子都没摸过几回。
“您放心,四毛早应了,往后我当家。”柳慧兰抬脸,笑得笃定,“明年保管让两个弟弟都娶上媳妇。”
柳老头磕磕烟锅,慢悠悠开口:“进了沈家,多与你大哥那边走动。其他兄弟妯娌,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你大哥是童生,将来中了秀才,你就是秀才公的弟媳,走出去,也体面。”
他抽的是大女婿沈四毛从县城带回来的烟丝,村里没几个老头舍得买。
一家人能不能跟着吃肉,全看大闺女在沈家立不立得住。
“沈老头虽然分了家,可百年之后,家产终究是你们这些子女的。”柳老头压低声,“你得讨公爹欢喜,让他背地里贴补些给你们两口子。”
“爹、娘,你们尽管放心。”柳慧兰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子,语气轻快,“四毛,他起先还舍不得给我补买这支簪子呢,你们瞧,这不买了?”
两老的目光黏在簪子上,几乎要抠下来。到底还是忍住了。前头已贪过一支,若再伸手,沈家那边怕有话说。
为了往后吃香喝辣,这点子眼热,得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