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心情不错,从百草堂出来后,径直去了趟米粮店,出手阔绰,一口气买了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瞧着黄豆成色也好,又顺道称了五十斤。
他盘算着回去做豆腐。
这年代的豆腐,做法粗糙,入口总带着一股酸涩味,实在谈不上好吃。
“客官慢走,下回再来。”张老板堆着笑,殷勤送出门。
这位爷可是他的财神,两回进店都是上百斤地买,让他狠狠赚了一笔。
“后会有期。”
沈星河摆摆手,推着那辆花十文钱借来的独轮车,朝上次吃烤鸭的酒楼走去。
刚到门口,一个眼熟的灰衣少年便迎了上来。
“哎哟,大叔,是您啊!”钱文眼睛一亮。
沈星河放下车,打量了他几眼,有些印象:“你是。。。上回招呼我的店小二?怎么,改看大门了?”
钱文苦笑,压低声音道:“走霉运呗,不小心得罪了管事,就给撵到这儿来了。”
沈星河听了,倒也不意外。
哪儿都有苛待下人的主儿。
“钱文!你个兔崽子,在外头嘀嘀咕咕什么呢?”一个满脸麻子、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跨出门来,扫了沈星河一眼,目光满是挑剔,“这谁啊?”
钱文低下头,老实答道:“回金管事,是来用饭的客官。”
“客官?”
金管事嗤笑一声,“就他这身打扮,也配进咱们酒楼?”
沈星河也不恼,只淡淡一笑:“这位管事,你是。。。瞧不起种地的?”
“瞧不起又怎么着?”金管事啐了一口。
“听过‘顾客是上帝’这话吗?”
金管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没听过。我只知道,有钱才是大爷。”
“那成。”
沈星河从袖中摸出一锭五两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今儿我就当回大爷。劳烦你亲自伺候我和这位小兄弟。”
他边说边往里走,又回头朝钱文招招手:“小钱,进来。”
钱文怔了怔,咬咬牙跟了上去。。。罢了,大不了不干了,先跟大叔吃顿好的再说。
金管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还是跟了进去,换上一副挤出来的笑脸:“客官,您看点点什么菜?”
沈星河没理他,只把钱文拉过来坐下:“你来点,今儿不差钱。”
钱文受宠若惊。
忙接过菜单,报菜名也报得格外响亮:“秘制烤鸭。”
“清蒸鲈鱼。”
“红烧酱肘子。”
“肉沫蒸蛋。”
“豆腐箱子。”
一口气点了十道招牌菜,金管事在旁边听着,眼角直抽。
这小子,可真敢点。
“就这些。”
钱文合上菜单,又补了一句,“对了,送盘清炒油麦菜,给大叔解解腻。”
金管事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颔首:“按他说的上。”
“得嘞,稍候。”金管事退下。
钱文殷勤地给沈星河斟茶,沈星河端着茶杯,随口问:“往后怎么打算?”
“大不了换个地儿谋生呗。”
钱文倒看得开,他孤家寡人一个,哪儿都能活。
沈星河没接话,目光转向窗外。
街上忽然一阵骚动,一队玄衣卫士护着顶紫金官轿疾行而过,行人纷纷避让。
“那是玄铁卫,楚阳王的人。”
钱文趴在窗边,眼里透着艳羡,“抓人可厉害了。”
“楚阳王?”
“陛下的亲弟弟,连知府大人都得听他的。”钱文压低声音,满脸神往。
沈星河若有所思。
这时,门帘一挑,金管事领着托盘进来,一道道菜依次上桌。
钱文夹了块鲈鱼,小心放进沈星河碟中:“大叔先尝尝这清蒸鲈鱼,清早刚从江里捞的。”
沈星河尝了一口,鲜嫩细滑,没有半点土腥味。
“不错。”
钱文松了口气,接着为他介绍那道豆腐箱子:“这道菜工序最繁,先把豆腐挖空,填入调好的肉馅,煎到六分熟再勾芡上笼蒸。。。品相、火候都有讲究。”
沈星河夹了一筷,肉馅嫩滑,可豆腐里那股淡淡的酸涩味还是冒了出来。
他微微皱眉。
“大叔,不满意?”钱文有些忐忑。
这豆腐箱子可是酒楼排名前三的招牌。
沈星河没急着答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卖相、火候都没得挑,就是这豆腐。。。”
话音未落,门外进来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拱手道:“在下宋浩,是这林上酒楼的掌柜。方才听这位客官点评本店招牌菜,特来请教。”
沈星河起身回礼:“幸会。”
宋掌柜正色道:“这豆腐箱子用的是上好的文昌豆腐,不知客官所说‘差在哪里’,愿闻其详。”
沈星河也不藏拙:“掌柜的,您这菜用了不少名贵香料,可那股涩味仍在。吃多了,舌头钝了,自然尝不出来。可头一回尝的人,一入口便知。”
宋掌柜闻言一怔。
多年前,也曾有位老师傅说过同样的话,可惜那老师傅也没能解决这难题。
他不由得郑重起来,拱手道:“兄台高见。”
沈星河谦虚地摆摆手:“沈某不过一介乡野村夫,祖上传下几手做豆腐的门道,略有心得。”
祖传?
豆腐?
宋掌柜眼睛一亮,试探道:“敢问沈兄,可有法子去了那涩味?”
“有。”
沈星河点点头,知道他已上钩,“我家祖传手艺做的西施豆腐,酸涩全无,细腻滑嫩。”
宋掌柜沉吟片刻,朗声道:“若当真如此,本店愿常年采买。”
沈星河微微一笑:“明日我先送一板过来,让后厨试做。掌柜的满意,咱们再签供货契约,如何?”
“好!”
宋掌柜抱拳,“那宋某明日便恭候沈兄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