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一静。
所有人看向小丫头，她眨着眼睛，目光清澈，带着孩子气的天真。
元满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小丫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啊，赢了吗？
苏三江猛的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乱响：“能不赢吗？必须赢！不赢我们还在这里打什么？早赶着投胎去了！”
这一嗓子像一把火，瞬间点着了满屋子的空气。兵油子们仿佛从那股说不清的沉重里被拽了出来，纷纷跟着吼起来：“苏大侠说得对！”“必须赢！”“打赢了才有酒喝！”议论声、挪凳子声、笑声、碰碗声响成一片，生生把窗外的风雪声压了下去。
掌柜也笑着狠狠一拍柜台：“丫头，再给各位爷满上酒！今儿这顿苏大侠请客！”
“来咯——”小丫头开心得眯起眼，脆生生应了一嗓子，又抱起酒坛挨桌添酒。
元满也笑了，端起酒碗与苏三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没有再说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有些答案，或许就藏在酒碗里，喝下去就够了。
窗外的风雪依旧，屋内的灯火却暖得刚刚好。
酒意渐浓，元满顺着苏三江的话头，说起北上一路的见闻：顾玄芝那招剑出阴阳，阴阳二气流转间，剑意撼天动地；旭日干的手段遮天蔽日，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将军那一刀斩破遮天幡，刀光如虹，力挽狂澜；还有澈丽格尔的飞雪幡，引动风雪为刃，神异非凡，每一处细节都让众人听得入神。
酒过三巡，众人吃饱喝足，才渐渐散去。最后苏三江拉着元满结了酒钱，他心里门儿清，元满向来不差这点银钱。
苏三江勾着元满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上了紫阳门驻守的城防段。城墙之上，紫阳门的弟子正结成剑阵，牢牢抵住北蛮的攻势。
众人见元满与苏三江勾肩搭背地登上城墙，纷纷拱手见礼。
谁都知道，元满不仅帮苏三江恢复了功力，更是道门第一人的师弟，这份身份与情谊，自然值得众人给足颜面。
其实对七门十派的弟子而言，协防并非难事，十几人结成剑阵，便能稳稳挡住城外射来的箭矢与投石。
这场战事胶着了三个月，守军人数不占优，高端战力更是远逊于北蛮联军，项钱广也别无他法，只能让众人全力固守，唯有对面首领前来邀战时，才会有人出城迎战。
就像苏三江与完颜蒲速的交手，不过是寻常的斗将，谁也奈何不了谁，远没有苏三江在酒馆里吹嘘的那般勇猛，不过是各有胜负、互有建树罢了。
也正因如此，完颜蒲速才有余暇，去陈风客栈将那群江湖客一锅端了。
两人在城墙上待了一阵，北风卷着雪粒打在城墙上，发出细碎的脆响，远处的喊杀声隔着厚重的城墙隐隐传来，却始终被剑阵稳稳挡在外头。
元满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寨，又看了看紫阳门弟子严整的阵型，到底没说出什么军事上的建议——他本就是现代的一个打工仔，也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与其纸上谈兵，不如将心思放在别处。
“罢了，在这儿杵着也是添乱，不如我带你去城里逛逛。”苏三江拍了拍元满的肩膀，眼底漾着几分轻松，“图门城虽说地处边关，可骨子里的风物，和中土不相似，我要带你去看看。”
元满闻言也来了兴致，点了点头：“正好看看这北境的烟火气，总比闷在城墙上强。”
两人顺着石阶下了城墙，避开了来往的兵卒，一头扎进了图门城的街巷。
果然如苏三江所言，这城池的格局与远东有些类似，都是方正的棋盘式布局，街道两旁的商铺多是灰砖青瓦，檐角挂着褪色的布幡，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声响。
卖炭的摊子支在街角，炭火的烟气混着烤饼的焦香，在清冷的空气里缠缠绕绕，竟与老毛子的街头的烟火有些一致。
“你瞧这布庄，”苏三江指着街边一家挂着靛蓝布帘的铺子，笑着调侃，“掌柜的是从远东毛子国迁来的，听说离着这里很远很远，他裁出来的衣裳，针脚细密得很，跟咱们这边的款式几乎完全不一样。”元满探头望去，只见铺子里的布料堆得满满当当，花布、素布、厚棉布一应俱全，掌柜正拿着剪刀，利落地给客人量体裁衣，那利落的动作，真的是别具一格。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飞禽走兽的模样，金黄透亮。
元满看着那糖人，忽然想起淞江街头的糖画，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想起了妹妹元景悦来了。
苏三江看出他的心思，便去要了三个糖画，当然钱是元满出，元满接过糖人，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竟真的与记忆中的味道重合，然后把一个糖画放进了空间，两人就这么叼着糖画往前走。
两人一路逛着，从粮市到杂货铺，从铁匠铺到茶摊，苏三江熟门熟路地介绍着图门城的风物，哪家的羊汤最醇厚，哪家的皮货最结实，哪家的兵器铺能打出趁手的兵刃。
元满细细听着苏三江的话，偶尔插言问上两句，或是指着某处与远东相似的景致感慨一番，两人走走停停，竟将半座城逛了个遍。
不知不觉，夕阳西沉，将图门城的屋檐染成了橘红色，风雪也渐渐小了。
苏三江领着元满找了家干净的面馆，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面汤滚烫，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吃面的时候，元满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却盘算着回汉赛塔。
他此次前来，一为送信，二为探望苏三江，如今信已送到，人也见了，图门城的局势虽严峻，却有项钱广和七门十派的众人固守，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再者，他要去和玄机门的众人在一起，说不得还能帮着诸葛璇玑一点，这里实在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