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
陈旭躺在那张石床上,眼闭着,脑子却没停过。刘安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司空曜可能没死,幽冥殿背后还有黑手,眼线已经渗进天星宗。
窗外,天快亮了。
他坐起来,深吸口气。
外头传来脚步声,沈逸尘的声音响起:“走了。”
陈旭推门出去。苏晚晴已经站在洞府外,气息平稳,可剑魄上的裂纹还在。她看陈旭一眼,没说话。
三人腾空而起。
藏经阁在天星宗最深处,一座七层高塔,通体青灰色,看着不起眼,可走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压抑——每一层都有禁制,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
塔门口坐着个老妪。
白发,满脸褶子,身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她闭着眼,坐在那儿跟块石头一样,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沈逸尘上前,拱手行礼:“镜尘长老,弟子带两名记名弟子前来,想入第七层查阅典籍。”
老妪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跟蒙了层雾似的,可落在陈旭身上时,陈旭浑身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什么都藏不住。
老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然后移开。
“记名弟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只可入第七层三个时辰,不得抄录,不得外传。”
陈旭躬身:“是。”
老妪摆摆手。
塔门无声开启。
陈旭和苏晚晴踏入藏经阁。
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层都有书架,每一部典籍都被禁制笼罩,泛着幽幽的光。偶尔能见到几个弟子盘坐其中,闭目凝神,显然是在参悟什么。
第七层。
空间不大,只有十几个书架。可每一部典籍的气息都比下面那些强出太多,有的甚至让陈旭的识海微微震颤。
他按刘安给的提示,走到最里头那个书架前。
第三排,第五部。
《司空曜手札》。
手札很薄,封面是某种没见过的材质,摸上去有点温,像活物的皮肤。上头有纹路——不是符文,是代码。
鸿蒙系统独有的代码纹路。
陈旭伸手触碰。
脑子里,鸿蒙电脑突然一震——
【检测到同源系统残留】
【正在建立共鸣......】
【手札禁制已自动解除】
手札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是司空曜的字迹。汉字,工工整整,跟打印出来似的。
“吾名司空曜,公元2019年穿越至此。原为某为程序员,工号006192。”
陈旭心脏狠狠一跳。
工号006192。
跟他一样。
“初至此界,以为机缘。后知是劫。”
“此界有灵,名曰‘大道’。它察觉吾为外来之物,欲同化吾之元神。吾以鸿蒙系统构建镜域,藏身其中,苟延残喘七千三百年。”
陈旭一页一页翻下去。
司空曜记录了从穿越到建立镜域的全过程,无数次尝试返回地球的失败,还有他对“大道”的研究。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时间不多了。
“吾终于明白,大道非规则,而是意识。它活着,它在吞噬一切外来之物。镜域撑不了多久了。”
“吾设归零协议,非为毁灭,而为警示后来者。反向锚点非归途,而是逃生之路——通往‘大道无法触及之地’。”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下。
不是归途?
逃生之路?
那地球呢?
他前世的家人呢?
手颤得厉害,他翻到下一页——
没了。
最后一页被人撕去,只剩下半截残页,断口整齐。
陈旭愣住。
谁撕的?
什么时候?
他深吸口气,强压住心中的震动。鸿蒙电脑全力运转——
【扫描手札残存灵力波动】
【检测到被撕页面的代码残留】
【正在逆向解析......】
【预计耗时: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看了眼时辰香,刚燃了三分之一。
来得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陈旭闭着眼,站在书架前,一动不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颤。那些代码残留在脑海里流淌,一行一行,拼凑,重组,还原。
苏晚晴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个时辰后。
陈旭睁开眼。
眼前,一张完整的地图浮现在识海中——那是镜域遗迹核心最深处的地形,标注着一个红点。
【鸿蒙源代码完整备份】
【藏匿地点:遗迹核心底层】
【入口开启条件:原初灵魂完整形态精血 + 鸿蒙传承者精血】
【同时献祭方可开启】
陈旭沉默了。
精血。
不是普通血,是本源精血。献祭之后,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元神受损。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也在看着他。
“看到了?”她问。
陈旭点头。
苏晚晴沉默片刻,低声说:“若真需要献祭,我来。”
陈旭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盯着她,“就是不行。”
苏晚晴没再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陈旭心里发堵。
时辰香燃尽。
他合上手札,放回书架。
两人转身离开。
走到第七层门口时,陈旭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札。
然后转身,下楼。
塔门口,镜尘长老还坐在那儿,跟块石头一样。
陈旭和苏晚晴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开口。
“小娃娃。”
陈旭停下。
镜尘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你身上,有那人的气息。”
陈旭心里一惊。
那人?
谁?
镜尘却不再说话,只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陈旭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沈逸尘洞府。
刘安已经在了。他见陈旭回来,站起身,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旭把藏经阁的事说了一遍——手札的内容,被撕去的页面,还原出的地图,还有开启条件。
刘安听完,脸色凝重。
“献祭精血......”他喃喃,“司空曜那老小子,留的后手还真多。”
沈逸尘沉默不语。
陈旭看着他:“刘安,你昨晚说的那些——司空曜可能没死,幽冥殿背后另有黑手,到底怎么回事?”
刘安深吸一口气。
“我暗中调查多年,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顿。
“幽冥殿的真正创立者,极有可能就是司空曜本人。”
陈旭愣住了。
“或者说......”刘安一字一顿,“是司空曜被大道侵蚀后,分裂出的‘黑暗面’。”
黑暗面?
陈旭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安正要继续说,洞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不愧是本座看中的棋子,查得倒挺深。”
那道声音阴冷刺骨,像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陈旭浑身一僵。
一道黑影凭空浮现,就站在洞府门口。
黑影散去伪装,露出一张脸——
跟司空曜七分相似。
可眼神不对。
阴鸷,邪恶,满是疯狂。
气息恐怖得让人窒息——化神后期。
他睥睨众人,目光落在陈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本座等了你七千年。”
“终于等到一个能承载鸿蒙源代码的躯壳。”
他伸出手。
“交出地图。本座可饶你们不死。”
沈逸尘长剑出鞘,护在陈旭身前,沉声道:“你是何人!”
黑影嗤笑。
“本座?”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满是癫狂。
“本座就是司空曜——或者说,是他抛弃的那一半。”
“他管我叫‘暗面’。”
“我管我自己叫......”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新世界的主宰’。”
话音落,他一掌拍出。
沈逸尘剑光化作青色竹林,铺天盖地压过去。可暗面那一掌落下,竹林瞬间崩碎,剑光四散。沈逸尘口吐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石壁上。
暗面抬手,抓向陈旭。
苏晚晴剑魄全力一击,金色剑光斩向暗面手臂。
暗面随手一挥。
剑光崩散,苏晚晴连人带剑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嘴角溢血。
陈旭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够了。”
暗面的手停在半空。
距离陈旭的额头,只剩三寸。
镜尘长老的身影凭空浮现,挡在陈旭身前。她看着暗面,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
“当年你叛出宗门,老祖念及旧情,只将你封印。”她冷冷道,“想不到你竟挣脱封印,还敢回来。”
暗面脸色一变。
显然,他对镜尘颇为忌惮。
镜尘转头看向陈旭。
“小娃娃。”
她抬起手。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激活反向锚点,离开这个世界。”
“这里的事,我来挡。”
说罢,一掌拍在陈旭肩头。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涌入陈旭体内,浩瀚如海,暖洋洋的。那些灵力瞬间被鸿蒙电脑吸收,源代码传承进度疯了一样暴涨——
15%......
20%......
25%......
30%。
陈旭浑身一震,神识强度也飙升了一大截。
暗面脸色大变。
“老东西,你——”
他全力出手,一掌拍向镜尘。
镜尘抬手,迎上去。
轰——
整个洞府瞬间崩塌。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苏晚晴冲过来,一把抓住陈旭,向外遁去。
身后,两道身影战在一处,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
陈旭回头。
透过烟尘,隐约看见镜尘那瘦小的身影,死死挡住暗面。
她转头,冲他微微点头。
然后,洞府彻底塌了。
轰隆隆的巨响吞没了一切。
陈旭被苏晚晴拖着,一路向外狂奔。
身后,天星宗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握紧拳头。
30%。
还有地图。
还有机会。
可镜尘......
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