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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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顾玄度失去宗主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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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格审查没有在青崖宗举行。

顾玄度曾在那里坐过太久的最高位置,连山门石阶朝向都按宗主殿布置。让十八名成员在那座殿里决定他还能不能继续做宗主,等于先把旧答案摆到所有人头顶。

审查设在天市普通事务厅。

没有高台。顾玄度与其他被审查人一样,从侧门进入,先交出仍由他保管的三枚技术钥匙。钥匙只证明他曾负责哪些阵具,不给他多一句发言权。

资格席列出五类事实。

他代表青崖购买并验收了三套公共转接阵,设备确实用于山下水路,这是合法职责。

他在批次代理契的附页盖印,把四十三名成员未来二十年的供能视为宗门可调配资源,未逐人告知。

三人离宗并明确拒绝后,他仍让旧名继续留在名单上两年。

他没有从设备交易中取得个人钱财,公共阵具也未被挪作私用。

旧案暴露后,他交出部分账册,参与技术止损,却曾在一开始隐去宗印附页,直到姜明妩追到断页才承认。

五件事被摆在同一张表上,不互相抵消。

顾玄度没有再说自己是为了青崖。

资格席问他当时是否认为宗主天然有权替成员安排未来,他答是。问如今是否仍这样认为,他答不再。问这种改变能否保证下一次不会重犯,他停了很久。

“不能只凭我说。”

“那凭什么?”

“凭不再把那种权力交给我。”

旁听席上有人抬头。

这不是自请重罚,也不是以退为进。他终于承认,悔意不能成为再次获得同一权限的担保。

青崖十八名成员分别收到匿名问询。六人主张永久不得任宗主,四人认为可在补偿完成后重新参选,五人只愿让他保留技术职,三人暂不表态。

资格席没有只看票数。

一名主张日后可参选的成员说明,顾玄度曾在山洪时救过全家,他不愿把那份恩抹掉;同时,他也承认自己从未见过附页。另一名主张永久禁止的人曾得到顾玄度亲授术法,却在离宗后仍被列名两年。两人的经历都真实,感谢与拒绝不必投成同一种答案。

三名暂不表态的人也没有被催。他们只授权青崖现行制度作出职位判断,不授权任何人替他们决定私人关系。资格席因此把“能否任职”与“成员是否愿意往来”彻底分开,前者依公共风险裁定,后者永远不形成多数决。

姜明妩提交的不是个人意见,而是青崖现行授权记录。代宗主任期还在,宗主印却已被拆成财务、成员与执行用途;无论顾玄度的资格结果如何,都不能通过她一句话恢复旧位。

资格席仍问她,是否认为他适合再次担任宗主。

“不适合。”她答。

顾玄度坐在三步外,没有看她。

“理由?”

“他在有替代办法、有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仍认为宗门整体可以盖过个人。他后来帮过忙,也交了证据,可他造成的不是一次算错账,而是把别人有没有权说不也算进自己的权限。”

“若制度限制宗主权力呢?”

“那也不需要用他的复任来证明制度足够好。”

这句话落下后,厅里静了片刻。

顾玄度终于抬眼。姜明妩没有从他脸上寻找受伤,也不等一个赞同。她只把自己被问到的判断说清,随后交还发言签。

审查继续核财产责任。

顾玄度个人没有拿设备回扣,却在宗主任内领取过与成员供给规模挂钩的年度资源。资格席将其中可识别的超额部分纳入赔偿。他名下两处闲置宅院、一座私人药园与未来十五年的高阶顾问津贴进入执行;日常居所、基础医药和必要技术工具保留。

青崖宗公共财产另算。不能因为他曾是宗主,便把山门、成员住房或普通工坊全部当成他的财产卖掉。也不能因为公共阵具救过水路,便让受损者去向一座山讨抽象恩情。

最难的是技术证人资格。

顾玄度仍是少数熟悉旧宗印、三套转接阵与青崖早期名单的人。完全禁止他参与,会让修复成本增加;让他继续独占技术,又可能恢复事实上的支配。

最终方案是有价、限期、可替换的普通技术证人。

每次委托写明问题范围,只能读取与该问题有关的材料;答复同时由另一名技术席复核;不得持有单独钥匙,不得接触个人去留;收入按公开标准计,一部分依赔偿顺位扣划,剩余保留为正常劳动所得。

他可以靠自己会做的事生活,却不能靠别人必须服从他生活。

为了验证可替换不是一句空话,三套转接阵的知识被拆成十二项。顾玄度先在有见证的情况下口述,再由商枝工坊、长垣技术席与青崖两名成员分别复现。若某一项只有他会,委托目标就是把那一项教到至少两人能独立完成,而不是给他一张永久不可替代证明。

他最初在第七项用了“照旧调息”四个字。复核人要求说明呼吸次数、阀门角度与异常声响,不能让经验继续藏在只有师徒才懂的暗语里。顾玄度改了三遍,最后写成任何合格匠人都能按步骤检查的清单。

知识仍可尊重,权力不随知识打包归还。

这项交接也按正常技术委托计价,再依裁定扣划赔偿,不能用无偿赎错把期限无限拖长。

裁定宣读前,资格席最后一次问顾玄度是否申请延期。

“不申请。”

“是否还有补充?”

“有。”他看向青崖成员所在的普通席,“我不请求他们以原谅支持我复任。若有人以后愿意与我说话,那是另一件事。”

姜明妩指尖轻轻压住桌沿。

顾玄度没有叫她阿妩,也没有当众追问还能不能做师父。她对这份克制没有立刻生出感激。太迟的边界仍然是边界,却不能倒回去替过去的人少受一点伤。

午正,裁定落印。

顾玄度永久失去青崖宗及九宗共同体范围内的宗主、代理宗主与拥有同等最终权限的资格。他不得持有单独宗印、紧急总钥或个人服务代理权。财产按因果范围赔偿,技术证言仍可依普通委托提供。

“永久”限制的是一种高权职位,不是把他永久逐出所有社会关系。

他可以居住,可以工作,可以申诉金额,可以与自愿见他的人见面,也可以拒绝超出裁定的要求。

顾玄度读完每一页,在接收栏签下名字。

执行表同时送达青崖。三日内更换旧库单人锁,七日内撤掉宗主殿独占的紧急传讯,一个月内完成十二项技术交接。任何成员若愿继续称他师长,属于私人称呼;不愿的人不会因沉默被登记成门下。

资格席问是否明白。

“明白。”

他走到姜明妩面前时,两人之间只隔一张窄桌。

曾经她会在他出现前便站起来,会猜他今日心情,会把练废的剑式藏在袖里,怕他失望。后来她用很多年才明白,那些期待与伤害都是真的,不必为了留下其中一件而否认另一件。

顾玄度把裁定副本放在桌边:“我会按顺位支付。”

姜明妩看着他:“裁定收到。”

只有四个字。

没有原谅,没有报复,也没有一声师父。

顾玄度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穿过普通出口,没有侍从,也没有人为他开正门。

姜明妩一直坐着,直到那扇门合上。

晏清和在门外等她。他今日与顾玄度的资格没有直接证言关系,便没有借陪伴之名进入。她出来时,他只问:“回去,还是走一会儿?”

“走一会儿。”

“牵手吗?”

姜明妩看了他一眼,把手递过去。

两人沿天市新暗下来的灯路慢慢走。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得像终于赢了一场。走过卖热糕的小摊时,她忽然停下,买了两块。

“我以为你会没胃口。”晏清和说。

“难过也能饿。”

“嗯。”

“你不准说这代表我放下了。”

“只代表你午饭没吃够。”

她咬了一口热糕,甜得有点过头,便把另一半递到他嘴边。晏清和低头吃掉,唇不小心碰到她指尖。

姜明妩手一缩,耳朵先红。晏清和握着她另一只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蹭了一下,没有故意追着逗。

资格厅的钟在身后又响起来。

下一份审查属于岑照微。

她没有当过宗主,却在九宗总契正席上保管过可以让三十六个旧座同时续接的紧急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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