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人,快,这边请——”
夜幕渐深,帝宫寒雨凄厉。
受帝令而来的御医令齐翡被问寒苍洱引着,快步走进云笙轩云宫内临时安置谢璟辞的楠月居。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殿内氤氲的宫灯,映出帷幔后谢璟辞一瞬苍白失华的眉眼。
“——”
绣着缠枝鸾鸟的帷幔珠帘无声被侍从自两侧拂落。
齐翡皱了皱眉。
长指间白光燃起,灵力凝结成丝,直入谢璟辞腕间,依照后庭君侍惯例,为他悬丝诊治。
仓促间,她蓦然察觉到了谢璟辞腕骨上束缚着的控灵镯。
“……”
天可怜见。
齐翡难得默了一瞬。
这么美的一个少年,太女殿下……竟也舍得让他一直戴着这么个美则美矣,实则万般折磨人的物件。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寝殿里透着一股死一般静默。
齐翡难得在心下感叹了句,认真诊起了脉。
外伤倒是好治。
陛下到底是让人留了情,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她等下施些灵力,再好好将养些时日,自能痊愈如昔。
只是这内伤……
“!”
齐翡乌睫一颤。
区区一人族男子,且陛下并未命人下手重罚,他这……
体内缘何会有被灵息重创的痕迹啊?
且还越来越来深……
齐翡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曾在古书上看过,放在眼前却极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
是殿下……
“——没错,是烙印反噬。”
正想着,一道清冷孤绝的嗓音倏然在她背后响起:“只怕是曦宁那儿出了事。”
眼前一道比她更为强盛温润的水蓝华光无声笼于床榻,候在殿内大的宫侍已然无声的跪了一地。
齐翡慢半步的转头,仓促朝着殿门处立着身影屈下膝去。
“——君后。”
她仓促见礼:“下臣失仪,殿下恕罪。”
“无妨,齐卿下去吧。”棠溪裳华将手中的鲛灵伞递给身侧的侍从,自己独身而入,金丝羽线钩织的织锦凤袍逶迤的拖过淬玉流光的门璧,却分毫不染纤尘。
“——这儿本宫来便好。”
“诺。”
齐翡默了一瞬,依言收了悬在谢璟辞腕间的灵丝,再度朝着棠溪裳华恭敬屈膝。
总归外伤她已然替这位人族君上医好了,若要医治烙印内伤,必要近身探查。
抛开医术不谈,君后殿下身作男子,自然比她一外臣更为合适。
更遑论君后殿下那一身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齐翡自问,她自是跑马也比不过的。
她领命折身而退。
正欲退出殿门时,忽又听得棠溪裳华淡声落下一句:“齐卿,烦你前去昭华宫前守着,曦宁那里,本宫不放心。”
谢璟辞榻前的重重珠帘帷幔静默跪候于侧的侍从伸手向两侧拉开,棠溪裳华微微侧身,殿内氤氲的宫灯,映出男子隐忧难抑的眉眼:
“——妻主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这都弄出烙印反噬了。
这么大的动静。
他不用想都知道,云笙此次定然是伤的不轻。
偏妻主今日早有令防着他不得过去昭华宫,为此还不惜给他下了道烙印禁制。
要齐翡过去守着,他也能安心些。
棠溪裳华无奈的弯了弯唇。
烙印禁制啊,可是他好多年不曾尝过滋味了。
他垂了垂睫。
视线却在无声掠过床榻上谢璟辞苍白中亦难掩昳丽清绝的眉眼时,倏然转深了些。
果然是个姿容极盛的孩子。
也难怪云笙会瞧上。
就是不知品性如何。
或许,等过几日人病痊了,他可以召来长安宫中瞧瞧。
他不似妻主那般严苛。
毕竟是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真心喜爱的人,只要品性一关上过得去,其他的,倒都是其次。
至于人族之身么……
或许,他可以为他在族中的古书上寻一寻延续寿命之法,若为真心,他还是希望他能陪在女儿身侧久一些的。
……
“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