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安安的相貌。
这孩子是真好看啊。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形很好看,弯弯的像月牙。
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
她的头发不算多,但软软的,头顶上扎了一个小小的揪揪,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
安安吃饱了,不哭了,也不困了,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的目光在韦嬷嬷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了旁边的沈星落。
“这个姨姨好好看……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比孙嬷嬷温柔多了……她刚才抱着我的……好软好舒服……她是谁呀……为什么以前没见过……她会不会留下来……不要走好不好……”
沈星落看着安安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和依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喜欢孩子,也擅长和孩子打交道。但她从来没有或者说没敢想过,自己能有孩子。
她刚毕业没多久,工作都还没稳定下来,连男朋友都没有,孩子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的概念。
但现在,一个六个月大的女婴正用一种十分信任的目光看着她。
沈星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顶不住了。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安安的小脸。
安安的脸蛋软得像,指头戳上去就陷进去了一个小坑,手指一松开,小坑就弹回来了。
安安被戳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她没有牙齿,笑起来的时候牙龈露在外面。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口水都流出来了,顺着嘴角往下淌。
沈星落也跟着笑了。
她做这一行这么多年,有一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婴儿的笑是装不出来的。
婴儿笑就是真的开心,哭就是真的难过,饿了就是真的饿了,骗不了人。
安安对她笑了。
说明是真的喜欢她。
沈星落又戳了戳安安的脸,安安又笑了,这回还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回应沈星落。
韦嬷嬷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说了一句:“王妃真是有孩子缘,安安很少对生人笑的。”
沈星落没接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顾衍之还坐在轮椅上,位置没怎么变过。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看着沈星落蹲在韦嬷嬷旁边,脸上带着笑,和刚才在婚房那个低着头装乖巧的女人判若两人。
婚房里的沈星落是拘谨的,小心翼翼的,但现在的沈星落却似乎已经卸下来所有防备。
顾衍之的目光在沈星落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看了那么久。
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看沈星落的时候,眼神里只有怀疑,随时准备把她踢出去。
但现在,他有点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第二天一早,沈星落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被窝里震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丫鬟青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王妃,您快起来吧!沈夫人和沈二小姐来了,人已经在正厅坐着了!”
沈星落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惺忪的眼睛:“谁?”
“沈夫人!还有沈明珠!”
听到这两个名字,沈星落猛地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两把脸,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像个炸了毛的刺猬。
青萝拿外衣替她披上,嘴里不停催促着:“夫人来者不善,王妃您快些梳洗吧,别让她们拿了话柄。”
这继母和继妹一大早就跑来端亲王府,能有好事才怪呢。
“她们来干什么?”沈星落一边往脸上拍水一边问。
青萝递过帕子,压低了声音道:“说是来探望王妃。可奴婢瞧着,沈夫人那脸色可不像来探望的,沈二小姐更是一进门就到处打量,嘴里嘀嘀咕咕,说的话都不好听。”
沈星落擦干脸上的水,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脸,伸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起来。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一双眼睛十分清亮,看着就不像好拿捏的。
她对着镜子扯了个笑容。
“走吧,”她系好腰带,“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在厅里干坐着。我倒要看看,她们这回又编排什么好戏。”
正厅里,周氏端坐在客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姿态端庄。
她轻轻拨了两下浮叶,却没有喝,只是做做样子。
沈明珠坐在她下首,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满脸得意。
她今日特地穿了件桃红撒花的裙子,打扮得比平日艳丽了几分,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
沈星落走进正厅,周氏先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一步。
“星落啊,嫁过来可还习惯?王府里住得如何?下人们伺候得周到不周到?”
沈星落笑眯眯地朝周氏福了一礼:“母亲费心了,一切都好。王爷待我宽厚,下人们也尽心。”
“那就好,那就好。”周氏重新落座,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听说端亲王腿脚不便,出入都要坐轮椅,你年纪轻轻的嫁过来,怕是要辛苦操劳。
你可要好好照顾王爷,别让人说咱们沈家的女儿不懂事。”
沈星落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这位继母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她心里门儿清。
当初就是被周氏顶替沈明珠嫁进了端亲王府,如今跑来假惺惺地说“好好照顾王爷”,不就是来戳她的痛处么。
可她沈星落是谁?
周氏这点道行,在她面前还真不够看。
“母亲放心,”沈星落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王爷待我极好,虽说腿脚不便,可是生得一表人才。我瞧着心里欢喜,照顾起来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周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明珠闻言“嗤”地笑了一声,尖着嗓子道:“姐姐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表人才?一个残废,再一表人才能好到哪去?嫁给残废的感觉,姐姐自个儿心里清楚。”
这话说得十分刻薄,旁边伺候的丫鬟们都低了头不敢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