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六成。
数据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确认的。灵能研究中心统计部门提交了一份季度报告，其中提到人联全境掌握基础灵能的人口比例已正式突破百分之六十。报告的措辞保持客观，没有对数据进行补充说明，也没有额外的强调或评价。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这份报告。她打开终端时页面停留在报告的第一页，第一行文字写着“截至本季度末，人联全境掌握基础灵能的人口比例已达到百分之六十点二”。她的视线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一下，翻到了后面的数据明细页，确认了几个关键区域的统计结果，然后关闭了页面。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面，没有因为那个数字产生特别的变化。窗外白泽城的上午正在照常运行，和她每天看到的样子一致。
当天下午，林小镜沿着白泽城的一条街道走了一段路。街道两侧的店铺和设施外观与往年相比有所更新，街区仍然保持着它原有的布局和节奏。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她看到一家小型店铺门前有两个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个人站在门口，另一个人站在几步之外，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米。站在门口的人用手指了指店铺上方的招牌，动作不紧不慢。站在外面的人转过头看了看招牌，然后向门口的人示意知道了。两人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在道别时，他们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没有再进行额外的互动。
她继续向前走去。
在白泽城的居民区，灵能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些家庭的门锁系统已经改为感应灵能场来开启，住户走近时门会自动解锁。商场的自助结账区新增了灵能支付方式，购物者不需要手持终端或卡片，只需向感应区释放一个微弱的灵能脉冲即可完成付款。
林小镜有一次在路过一家食品店时，看到一位顾客正在用灵能支付。顾客向感应区伸出手，感应器表面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后支付确认音响起，顾客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像是一个普通的动作，然后拿起购物袋离开了。
这样的场景在白泽城的各处都在发生，数量越来越多。
白泽城的交通系统中也在采用基于灵能场的身份验证方式。乘客在通过闸机时只需维持基础的灵能感知场，闸机表面会升起一层薄薄的光膜，约一秒钟后验证通过，乘客即可通过闸机。整个过程非常安静，不需要取出任何设备。
林小镜在乘坐通勤线的时候亲眼见到过一次。她站在闸机口附近，观察了一段时间，看到经过闸机的乘客以近乎相同的节奏完成身份验证——靠近闸机，光膜浮现，通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偶尔会出现一次验证失败的情况，那通常是乘客的灵能场状态出现了波动，但这并不是常态。
以灵能为基础的日常技术正在逐步取代许多传统设备。基于灵能传感的身份验证、环境控制和物品识别系统正在各个领域中得到应用，操作简便，设备小型化，有些甚至集成到了家具和墙体表面。
在一家咖啡馆里，顾客可以通过灵能场与操作台交互完成点单。操作台表面有一个嵌入式的感应区域，顾客将手掌放在感应区，菜单会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显示在桌面上。顾客浏览菜单后，用手指在空中选择对应的菜品，然后将手掌保持静止片刻，系统便会确认下单。整个过程不需要终端，不需要语音，也不需要在设备的触摸屏上进行操作。
林小镜有一次在那家咖啡馆外经过时，透过玻璃看到一位顾客正在用手势翻动全息菜单。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几秒，没有看到那位顾客完成确认的后续动作，便继续沿着街道走远了。
六成人口掌握基础灵能，意味着灵能已经从一项需要专门训练的技能，转变为人联社会中一项普遍的、广泛存在的能力。不再只有研究人员和训练者会使用灵能，而是大部分人都会，差别只在于熟练程度和用途。
灵能的普及，也带来了职业结构的变化。灵能操作相关的岗位需求持续增加，一些传统职业开始将灵能技能列入招聘要求，特别是那些需要频繁进行物品分类和传送操作的仓储和物流行业。
灵能研究中心的就业数据报告中提到，过去五年内，要求灵能技能的新增职位数量增长了约三成。报告还列出了几个灵能技能需求增长较快的行业，依次为物流、医疗和教育。这种变化也在培训市场上有所反映，一些短期灵能技能培训课程的报名人数近期也出现了增长。
在林小镜经过步道的那天，她注意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面前悬浮着一个装有杂物的便携箱。年轻人伸出手掌朝向箱子的方向，没有触碰箱体，箱子开始缓慢地沿着桌面移动，然后在桌面边缘停下。年轻人调整了一下手势，箱子又移动了几厘米，停在了桌面的另一侧。这是基础灵能操作中的一种常见练习，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使用，用来搬运较重或较远的物品。
她经过时，年轻人正在调整箱子的角度，像是让它和桌面边缘对齐。她走到长椅附近时，年轻人刚好完成了对齐的动作，她看到他把箱子放稳后，合上箱盖，然后拿起箱子站了起来。
白泽城生物医学区的医疗机构也开始越来越多地使用灵能操作来辅助患者康复。在康复区域，一位患者正在治疗师的引导下尝试维持稳定的灵能场输出。患者的手臂上连接着一组传感器，治疗师站在一旁，通过数据面板观察患者的灵能场表现，在数据出现波动时提醒患者调整灵能场的输出强度。
林小镜有一次路过那间康复室时，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了患者正在维持灵能场输出的过程。她的视线在门上的观察窗停留了片刻，看到患者手指的动作和灵能场的响应之间形成了连贯的配合，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日常生活中，灵能的普及也带来了一些细微但持续的变化。人们开始越来越少地依赖外部设备来完成简单的操作，而是习惯性地调用自己的灵能场来完成这些操作。这种变化体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开门、取物、支付、操作界面——在这些场景中，人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完成。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需要手动操作的设备正在被逐步淘汰，取而代之的是灵能感应设备。
傍晚时分，林小镜从白泽城的一条街道走回办公室。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暮色中形成一层均匀的暖色光晕。街道上有行人正在移动，经过一个街区时，她注意到一个孩子站在路灯下，正在尝试用灵能场点亮路灯旁边的装饰灯。
孩子的动作不太熟练，但装饰灯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正随着孩子的动作节奏同步变化。孩子的额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集中注意力。旁边有一个成年人正在等待，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站在那里。
在成年人看到林小镜时，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转回了孩子的方向。林小镜经过时放慢了速度，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她走完那段路后，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在桌前坐下，窗外的城市灯光正在沿着街道逐段亮起，从近处延伸到远处，覆盖了建筑的外墙和步道的地面。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四百二十四年。掌握基础灵能的人口比例已达到百分之六十。灵能相关的日常技术已覆盖多个领域。灵能正在成为人联社会的基础能力之一。”
“记录完毕。”
林小镜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色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坐在窗前，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形成一层持续的光膜，覆盖了远处的地平线。她注视了一会儿那片光膜，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