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卧房外走，走到门边时南涧雪忽然停了一步，顾纯差点撞上她后背。
“阿纯。杨灵曜那边的事，我明日会替你传个信过去问问。”
南涧雪说完便跨出了石门，步子迈得不疾不徐，素白衣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顾纯站在门里，瞧了瞧自己方才被南涧雪拍过的那只手，手背上还留着一点凉丝丝的触感，指头蜷了蜷，把那点余温攥住了。
石门外面传来南涧雪喊皎澈的声音，小丫头远远地应了一声“来了”。
脚步声蹬蹬蹬地从后山方向跑回来，中间还夹着夕澄的嗓门在喊“你慢点跑我追不上你”。
顾纯跨出门去，正瞧见皎澈抱着满怀的干药材往洞府这边跑，夕澄跟在后头手里也抱了一摞，两个小丫头跑得脸蛋红扑扑的，碎头发在风里飘得乱乎乎的。
南涧雪站在洞府门口，一手接过皎澈怀里快掉下来的那捆，另一只手在夕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都搁到石桌上去，别堆门口挡路。”
顾纯走过去从夕澄手里分了一半药材出来，小丫头仰起脸冲她笑，露出一排细白的牙。
皎澈在旁边踮着脚把药材往石桌上码，码得整整齐齐的，跟涧雪姐姐一个路数。
倒是南涧雪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抿回去，可她嘴角那点弧度到底还是被顾纯瞧见了。
当天夜里南涧雪就径自拉着顾纯躺在一张床上，两人中间隔了半臂宽的空隙，被褥是新换的，带着晒过太阳后蓬松的暖意和一点皂角的清气。
南涧雪面朝里侧躺着，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睡姿规矩。
顾纯平躺在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被子外面，怎么都睡不着。
就在她默数到二百多时，身边那人翻了个身。
南涧雪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温温热热的，跟方才那副冷冰冰的后脑勺完全是两回事。
“你睡了吗。”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没有。”
“……我睡不着。”南涧雪的指尖摸过来，故意勾住顾纯的小指。
“那我陪涧雪姐姐说会儿话。”顾纯回握住她的手指，很是温和的哄着。
“……”南涧雪的呼吸一沉，直接贴过去一把拥住顾纯。
“……涧雪姐姐？”顾纯下意识想去拉开按在她前襟上的手，她还没反应过来南涧雪想做什么。
但南涧雪早受够这段时间与顾纯若即若离的距离，现在好不容易解除了误会，她自然不想继续委屈自己。
“纯儿，别拒绝我，好吗？”南涧雪将顾纯拢在自己怀里，眼中的意味无需多言。
“……”顾纯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松开手，选择了默许。
“阿纯…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南涧雪叹息着低下脑袋，渐渐靠近她。
像是害怕顾纯再次消失不见一样，南涧雪缠得很紧，连顾纯的脸蛋也被南涧雪的双手捧着无法转移视线。
清冷如皑皑白雪的女子褪去冷寂，化作春日的暖阳，一遍遍照耀着顾纯。
第二天清早，顾纯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的，睁眼瞧见南涧雪已经坐起来了。
女人素白中衣的领口歪了半寸，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留着昨晚顾纯留下的一道道红印。
南涧雪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耳尖不红不白地拿手挡了一下，动作快得像练过千百遍。
“看什么看。”她的嗓子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在看涧雪姐姐。”顾纯答得老老实实，嘴角翘着。
南涧雪从榻上下来时在她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力道跟猫爪子拍了一下差不多，踢完就趿着鞋去桌边倒水喝了。
这之后连着好几日，南涧雪夜夜都拉着顾纯躺一张榻，极尽温存，像是要弥补分离的那段时日。
而最让顾纯意想不到的是，南涧雪对夕岚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
甚至在某天傍晚，南涧雪主动把顾纯推进夕岚住的洞府，还顺手带走了夕澄一并离开。
留下顾纯和夕岚两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夕岚把书册合上搁在膝头，朝榻边拍了拍。
“坐过来吧。师姐又不会吃了你。”
顾纯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肩膀差点就挨上了。
夕岚从桌上拿出一只橘子慢慢剥，橘皮撕开时溅出来的汁水沾了她满手，那股酸甜气漫过来，冲散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僵持。
“师尊跟你提过了没有。”
夕岚掰了一瓣橘子递到顾纯嘴边，“澄儿那边我已经跟她讲好了，往后她仍是喊你母亲，喊师尊师祖。
……辈分乱是乱了些，好在小孩子记性好，多喊几遍就顺了。”
说到这里夕岚也略显尴尬地红了红脸。
顾纯接过那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眼眶一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夕岚又掰了一瓣自己吃了，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分完了一整个橘子。
之后的一切发生的都很水到渠成，顾纯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师姐这样相处。
夕岚对此有些放不开，甚至好几次不敢去看顾纯。
她生涩害羞的反应，更令顾纯心生怜惜。
“纯儿…我真的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夕岚眼角溢出泪水，紧紧抱住顾纯。
“师姐在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从你第一天教导我修炼开始，你我之间便是密不可分的。”
“可……那些只是师姐妹之间的……情谊而已。”夕岚还不太习惯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但依旧会努力去适应，只要是顾纯给的。
“可一般关系再好的师姐妹……之间，也不会做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啊，师姐……”
顾纯温柔地为夕岚拭去泪水。
“那我和澄儿……会是你的负担吗？”夕岚不禁叹息一声。
“不会，你们永远都不会是我的负担。是我自愿拉着你一起沉沦的。”
打从那天起顾纯就轮流在南涧雪和夕岚的榻上睡，今天偏殿明天主卧，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连顾纯换洗的衣裳都一人备了一套搁在各自屋里。
顾纯总觉得这样下去太堕落，况且她还一直记挂着杨灵曜那边，因此每每和南涧雪夕岚亲近时，内心的愧疚感也愈发加深。
一日，顾纯正在代替师姐夕岚监督女儿夕澄练剑。
大女儿皎澈从洞府里头跑出来，小手还攥着一枚青灰色的传讯符，跑到顾纯跟前站定。
“母亲，师尊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天璇宗那边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