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南涧雪的问询,顾纯不得不再度开口:“这是柳听澜为了救我,在经脉里灌入魔气时留下的。
当时我心口被……贯穿,灵力泄了大半,她用魔族的法子把魔气凝成一道屏障裹住我伤口,否则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其他人知道这道伤口的存在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我给这道伤口设置了幻术,唯有境界在我之上的人才能看到。”
南涧雪心中盘算一通,又问:“她给你灌了多少魔气进去,你清楚吗。”
“不清楚,那会儿我已经昏了。”
顾纯垂下眼帘,“醒来之后这道印子就有了,平时不疼不痒,只有偶尔运转灵力流经那里时才觉得心口发凉。”
南涧雪要求道:“把手拿开,我再试一次。”
顾纯知晓南涧雪骨子里的执着,只好听话地把手搁到身侧。
南涧雪的掌心贴上她心口时,凉意隔着薄薄一层皮肉渗进去,顾纯的呼吸跟着慢了一拍。
然而就在她的灵气探进去的瞬间,顾纯的脊背猛地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牙齿把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南涧雪立刻撤了灵气。
她看见那道黑色印记在灵气撤走的瞬间暗了一暗,纹路边缘的皮肤泛起一圈不正常的青灰色。
“是很疼吗?”南涧雪问。
顾纯缓了几口气才把弓着的背挺回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是这样。你输入的灵气越纯粹,心口越是疼的厉害。”
南涧雪站起来,在石桌前来回踱了两步,“柳听澜走之前有没有交代过这东西怎么解。”
“没有,她只说这道印记关乎到我的生死。”
南涧雪在石桌边站定,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她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玩些高深莫测的手法。”
顾纯听出这话里的火气,忙补了一句:“我想她当时估计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所以才这么做的。”
南涧雪看着为柳听澜辩解的顾纯,眼尾那抹清冷里掺了点别的什么,“你替她说话倒是勤快。”
顾纯只好把嘴闭上了,她太清楚这种时候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往火堆里添柴。
南涧雪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搁在石桌上,推过来时玉简贴着桌面滑了一小段,停在顾纯手边。“这里面记着宿雪峰藏书阁里所有关于魔气封印的卷册目录。你这几天安心留在我洞府里,把这些卷册挨个翻一遍,找到跟这道印记对得上的记载就誊抄下来。”
“知道了。”
“还有。”
南涧雪转身往洞府外走,经过顾纯身边时步子慢了一拍,“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这个洞府。澈儿那边我会交代她守着你。
你要是偷跑出去,那孩子比谁都较真,追到天边也要把你拽回来。”
顾纯想象了一下皎澈板着小脸站在洞府门口堵她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抿回去。“我不跑。就在这儿翻书。”
南涧雪见她倒是想得开,似乎半点也不把那道魔族印记放在心上,不得不提醒她:“阿纯,那道印记若是解不开,就意味着你这辈子都得与魔气为伍。
往后每突破一重境界,魔气就多一分失控的可能。你已想好了吗?”
顾纯攥着玉简的手掌收紧一些,玉面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温的。
“我想好了。这是我的命数,若是找不到解决办法,我也会坦然活下去。”
南涧雪没再说什么,抬脚跨出了洞府。石门外头传来她跟皎澈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石壁听不太真切,只隐约辨出“守着”“别让人进来”几个字,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顾纯翻开玉简,指尖在目录上一条一条划过去。洞府里只剩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和石壁缝隙里渗进来的山风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石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
皎澈的小嗓门隔着石门传进来:“母亲,夕岚姨和澄儿姐姐来了。能让她们进来吗?”
顾纯放下玉简走过去开了门。
夕岚牵着夕澄站在石门外面,皎澈站在一旁仰着脸看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进来说。”顾纯侧身让开路。
夕澄第一个蹿进来,仰着脑袋在洞府里转了一圈,担忧地望着她:“母亲你没事吧,师祖看上去很是生气的样子。”
夕岚跟着进来,等皎澈也进来才把门带上了,走到顾纯跟前低声问:“师尊方才往峰下去了,脸色不太好。你们谈得怎么样。”
顾纯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把胸口魔族印记的事情告诉夕岚,徒增麻烦。
倒是夕岚见她不想多说的样子,主动开导她,“师尊那人,明明担心你担心得要命,话到了嘴边就变了个味儿。”
“她是该生我的气。我出去一趟,还带了这么多烂摊子回来。”顾纯沉着声满是歉疚。
夕岚没接这话,偏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跟皎澈分松子糖的夕澄,压低声音说:“你跟柳听澜那边,联系得上吗?”
“她走之前没留传讯的法子。不过她那个人做事周全,若是出了事应该会主动找我。”
夕岚点了点头,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南边几个小宗门的事我让人去打听了。
出事的不止你听到的那三个,还有两个更小的宗门被连根拔了,弟子全被掳走,一个没剩。只是动手的人路子很野,不像魔族正规军,倒像是临时拼凑的散兵。”
顾纯的眉心拧起来。
她想起柳听澜走之前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嘴上说着“没事”,真到了出事的时候怕是又一个人扛。
“师姐,你能帮我传个信给灵曜吗。”
“你说。”
“让她在那边打听一下彦流风最近的动向。喜帖是他送到望虚宗来的,这事未免太巧了些。”
夕岚应了一声好,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当场写了。
符纸烧完化成一道青光从石壁缝里钻出去,转眼没了踪影。
夕澄在角落里听见两人说正事,乖巧地没过来插嘴,只是偷偷把手里最后一颗松子糖塞给了皎澈。
皎澈接过来攥在掌心里没吃,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夕澄。
“澄儿师侄,你阿娘在跟我母亲在说什么呀。”
“原来你也唤母亲为母亲吗?那岂不是意味着你我是姐妹?”夕澄捕捉到她言语中的特殊称谓。
“……不清楚,但从人际关系来看,应该是的吧?”皎澈不确定地小声嘟囔着。
“那你不该再叫我师侄了,你我既是拥有同一个母亲,那你就该改口称呼我一声‘妹妹’才是。”
“……”皎澈一时难以开口。
“难道你不想知道母亲和我阿娘她们在聊些什么吗?”那意思像是在说你不喊一声“妹妹”,夕澄就不告诉她。
“妹妹……”皎澈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将声音压的极低,不太情愿地唤了她一声。
“欸。”夕澄也跟着低低应了一声。
“喊也喊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且把耳朵凑过来。”夕澄再次要求。
皎澈不明缘由地凑过去,夕澄趁机贴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我也不知道。但她们肯定是在商量着怎么把坏人打跑。”
皎澈“啪嗒”一声将手里松子糖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回夕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