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听闻此话，抬起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陆压。
就一眼。
陆压后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趴在地砖上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能感觉到鸿钧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恨不得一刀剁了他。
一百多处。鸿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砸了我等一百多处道场？
陆压嘴张了张，吓得没发出声。
女娲走过来，彩袍下摆扫过地砖停在陆压面前。
本宫在人间那些祠堂，每一座都有信众日日供奉，愿力汇入体内助我养伤。
女娲蹲下，伸手捏住陆压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你砸了三十三座，让我这七天疗伤的速度慢了整整一半。
陆压被捏得生疼，眼睛对上女娲那双眸子，后脊梁一阵发寒。
师姐，我……
我让你说话了？女娲松开手，站起身退了两步，偏头看向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
给我打，往死里打。
太上老君佛尘抬起，凝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朝陆压后背砸。
陆压被砸得往前一扑，脸贴在地砖上蹭出去三尺，后背衣衫炸开一片。
他张嘴想喊，元始天尊的巴掌已经拍了过来，一掌拍在他肩头，哪里发出一声脆响，骨头已经断裂了。
太上老君继续打，佛尘砸在陆压腰侧，肋骨断了两根，他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地砖上，红得刺眼。
元始天尊抬脚踩在他右腿上，用力一碾，膝盖骨错开了位置。
陆压疼的叫苦不迭。
青光和灰光交替落在他身上，不留余地的打他。
陆压从趴着被打成侧躺，从侧躺被打成蜷缩，最后整个人摊开在地砖上，嘴里往外冒血沫，眼皮翻着，进气多出气少。
见他元神要死不活的样子，女娲这才抬手制止。
太上和元始收了手，退到两旁。
女娲走到陆压旁边：我再问你一次，把开天斧碎片交出来。
“你为什么要砸我等在人间的道馆？你是不是诚心报复？”
陆压被打的眼花缭乱，花了三息才认出面前那张脸。
女娲逼问道：把开天斧碎片交出来，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你砸道观的账一笔勾销。
你要是不交，本宫就把你扒皮抽筋，你身上那副金乌骨架正好拆下来给我的造化印添点料。
陆压身子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不能说给了菩提，说出来女娲和鸿钧立马就会杀他。
可碎片确实不在他身上，翻遍全身都翻不出来。
碎片不小心丢了。陆压只能继续狡辩。
丢了？女娲显然不相信这说辞。
真的丢了……陆压嘴里冒血泡，眼睛半睁半闭。
我拿着碎片到处躲，不小心掉在混沌裂缝里了……找不到了……
他说完闭上眼，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女娲盯着他看了五息，站直了身子。
真的丢了？鸿钧师弟，你怎么看？
她转头看向鸿钧。
鸿钧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
你当我鸿钧是三岁小儿？鸿钧声音恶狠狠传来。
开天斧碎片那种东西，是开天至宝，你说丢就丢了？
陆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嘟囔着：真丢了……找不到了……
元始天尊在旁边嗤了一声：师尊，这人满嘴鬼话，刚才在人间就拿一缕假的开天斧气息唬了我们半天。
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鸿钧站起，朝陆压走了两步停在女娲身侧，低头俯视着地上那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
你不说是吧，贫道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鸿钧师弟，咱们不急。女娲语气很慢。
咱们一桩桩一件一件的来。刚才光顾着打他，有些事还没问清楚。
陆压趴在地上，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看见女娲心里咯噔咯噔跳。
你手里攥着开天斧碎片，哪怕只是一片，威力也够劈开一座界域。
女娲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陆压腮帮子。
你拿这东西去杀菩提杀不了？菩提三花五气全坏，你冲过去劈他一下就完事了。你为什么不杀？
“你要是杀了他，至于接下来还有如此多事？”
陆压嘴里含着血沫，含糊地说：我……我想杀来着……
想杀？既然你想杀，为何不趁他动不了的时候补一刀？
陆压脑子转得飞快，他不能什么都说实话。
我……我用不了……他嘟囔，嘴角血沫往下淌，碎片气息不稳，我怕劈歪了把自己搭进去……
女娲盯着他看了两息，此刻半信半疑。
行，这事算你有理，那你为什么杀冥河？
陆压心里咯噔一声比刚才还响。
女娲继续逼问：冥河把你从时光长河里捞出来你忘了？
你被打进时光长河差点被岁月磨成飞灰，是冥河把你从里面拽出来的。”
“你俩还在时光长河里得了桩大造化，这事儿你忘了？
鸿钧坐在蒲团上没动，古鼎悬在他身旁。
他开口接了一句：他救你性命，给你造化，你转手把他杀了？陆压，你这恩将仇报的本事倒是通天。
陆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撞成一锅粥。
他……他羞辱过我！
女娲挑眉：羞辱你？冥河那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能羞辱你？
他……陆压拼命想能用的借口，很快就有了一个损人的理由。
他当着我的面跟一头母凶兽……那什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杀他的……
大殿里刹那间安静了。
女娲偏过头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和母凶兽那个？
对……陆压也觉得这借口蠢得离谱，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就在时光长河边上，我亲眼看见的……那场面太不堪了，我觉得他亵渎了大能者的脸面，我就……
你就替天行道杀了他？女娲替他把话接完了，语气平平，脸上看不出喜怒。
陆压使劲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替天行道！
母凶兽？女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一声，你编瞎话能不能编个像样点的？
“这种荒唐的理由，你觉得我会相信？”
陆压身子抖得停不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似乎知道对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太上老君看向鸿钧。
师尊，这人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弟子有个法子，省得他再编。
鸿钧偏头看他。
探他神识，太上老君说。
直接搜他的记忆什么都清楚了，脑壳里装的那些弯弯绕绕，一道神念扫过去全摊开了，连他昨夜梦里见了谁都能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