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粗糙的大手犹如一把生铁钳子，死死卡着安东尼的军服后领。
一百多斤的沙俄远东总督，就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被硬生生地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拖行。
安东尼断裂的腿骨在凹凸不平的雪地上来回磕碰，凄厉的惨叫声在白毛风里直打转。
铁柱根本没理会他的哀嚎。
冰谷战场上的枪炮声，正在迅速地稀疏下来。
沙俄二十万近卫军团的大营，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焦土。
三十台换装了高锰钢履带的半履带战车，碾压着满地的沙俄双头鹰军旗和哥萨克尸体，在废墟中来回巡弋。
数万名端着三棱军刺的黑龙军步兵，正冷酷地清理着每一个弹坑里的残敌。
大俄罗斯帝国的远东傲慢，被这群华工用工业履带碾成了粉末。
而在大营东北角，一处被重炮炸得面目全非的辎重车残骸后方。
几道狼狈的黑影，正趴在齐膝深的烂泥和雪水里，像蛆虫一样拼命地向前蠕动。
那是大清朝最后的统治中枢。
慈禧太后裹着那件价值连城的紫貂大氅。
只不过，这件大氅此刻已经吸满了腥臭的泥水和马血，重得像是一块生铁，死死压在她的身上。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糊满了黑灰。
头上那名贵的点翠扁方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头皮上。
“老佛爷……当心脚下……”
大太监李莲英连滚带爬地在前面探路。
他双手冻得发紫，扒开一具被炸碎的沙俄士兵尸体，给慈禧清出一条爬行的道。
军机大臣刚毅跟在后面。
他那被沙俄少校用枪托砸断的鼻梁骨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们原本指望着沙俄的正规军能把林涛的泥腿子炸成肉泥。
结果，大清的老祖宗没显灵，沙俄的列车炮反而被炸上了天。
那个刚才还拿马鞭抽他们的沙俄少校，第一波就被战车履带直接卷进了车底，连块完整的肉都没剩下。
“快走……穿过这片林子，去找蒙古的王公……大清还有救……”
刚毅喘着粗气，死死攥着手里的一把防身短刀。
慈禧咬着牙，十根曾经留着精致护甲的手指，此刻死死抠着冻土。
指甲翻卷，鲜血直流。
她一辈子在紫禁城里呼风唤雨，生杀予夺。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在死人堆里爬行的屈辱！
“林涛那个千刀万剐的畜生！”
慈禧一边爬，喉咙里一边挤出恶毒的咒骂。
“等哀家到了口外，定要发天下勤王令！诛他九族！把他碎尸万段！”
就在她这句恶毒的咒骂刚刚吐出喉咙的这一瞬间。
“嘎吱。”
一双沾满黑泥和鲜血的厚重军靴，突兀地，死死踩在了慈禧正前方的烂泥里。
挡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慈禧浑身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顺着那双泥泞的军靴往上看。
一件深黑色的黑龙军作训服，一把上了刺刀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华工老兵。
老兵的脸上满是风霜刀刻的褶皱，左脸颊上有一道贯穿到脖颈的恐怖刀疤。
他双手端着步枪。
左手握着护木的地方，食指齐根断裂，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肉茬。
那是当年在美利坚内华达雪山上，修太平洋铁路时被生生冻掉的。
老兵没有说话。
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像是盯着几条死去的臭虫，冷酷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这群大清权贵。
“大胆！”
刚毅看到只有一个人，骨子里那股旧官僚的狗仗人势瞬间发作。
他猛地从泥水里窜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短刀，冲着老兵声嘶力竭地放声狂吼。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太后老佛爷在此吗！”
“你这反贼！还不给老佛爷跪下磕头！”
慈禧听到刚毅的怒喝，心里那股长期居高临下的皇家威严，诡异地在这绝境中回光返照。
她强撑着从泥水里坐直了身子。
端起了大清太后的架子。
“大胆奴才。”
慈禧死死盯着老兵，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封建威压。
“哀家乃大清圣母皇太后！”
“你敢阻拦圣驾，该当何罪！”
她以为，只要摆出这皇家的气派，这些几百年来被奴役惯了的底层草民，骨子里的奴性就会发作，就会吓得扔掉枪跪地求饶。
老兵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的嘴角，缓慢地扯开了一抹嗜血、嘲弄到了极点的冷笑。
“呸！”
老兵野蛮地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吐在慈禧那张端着架子的老脸上。
慈禧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彻底懵了。
还没等她发出尖叫。
老兵果断地倒转了手里的步枪。
那根纯钢包底的厚重枪托，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声。
残暴地。
狠狠砸在了慈禧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风雪中清脆地炸响。
慈禧的鼻梁骨当场粉碎，几颗混着鲜血的黄牙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物理动能直接砸得向后翻滚。
“扑通！”
大清的最高统治者，像一个破烂的麻袋，被无情地死死按倒在冰冷腥臭的烂泥地里。
“老佛爷！”李莲英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
刚毅眼珠子红得滴血，举着短刀就扑了上来：“反贼受死！”
“去你娘的！”
老兵看都没看他一眼。
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猛然发力，一脚粗暴地踹在刚毅的膝盖骨上。
“咔嚓！”
刚毅的膝盖当场反向折断。
老兵手里的三棱军刺冷酷地向前一送，直接扎穿了刚毅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冻土上。
惨叫声撕心裂肺。
老兵踩着刚毅的身体，大步跨到瘫在烂泥里抽搐的慈禧面前。
他伸出那只断了半根指头的左手，一把死死揪住慈禧花白的头发，将她的脸从泥水里硬生生扯了起来。
“什么狗屁太后！”
老兵瞪着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劈裂，透着一股积压了十几年的极致仇恨。
“同治八年！老子们被当成猪仔，一船一船地拉到美洲去挖石头！”
老兵用力地把那根断指怼在慈禧的眼前。
“老子的手指头在雪山上冻掉的时候，你在哪！”
“老子身边的乡亲被洋人的炸药崩成碎肉的时候，你在哪！”
老兵的声音犹如滚滚闷雷。
“你们拿大清的国印，把老子们卖给洋人换枪换炮！你们签那什么借师助剿的密诏，把关外的地全卖给老毛子！”
“你们卖国求荣的时候，怎么不心疼心疼咱们老百姓的命！”
慈禧满脸是血，剧烈地哆嗦着。
她看着这双吃人的眼睛，看着这根断指。
她终于明白，大清几百年积攒下来的皇权威严，在这些真正流过血、拿起了枪的觉醒华工面前。
连一条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绑了！”
老兵一把将慈禧的脑袋狠狠砸回泥水里，冲着后面赶来的几名黑龙军战士厉声低喝。
“拿捆老毛子的粗铁丝！给老子串结实了！”
几名如狼似虎的战士扑上来。
没有任何优待，没有任何体面。
粗糙生锈的铁丝野蛮地捆住这些满清权贵的手腕，像拖拽死猪一样，将他们硬生生拖向了冰谷中央的黑龙军大本营。
装甲列车前。
地龙的排气管向外喷吐着灼热的白汽。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一号指挥车的踏板上。
他的军靴上沾着冰雪，深邃的黑眸看着前方打扫战场的部队，面色冷硬如铁。
阿九提着冲锋枪，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痛快与肃杀。
“涛哥。”
阿九走到踏板前，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极低。
“满清那个老妖婆逮住了。还有刚毅和几个军机大臣，想钻防风林逃跑，被工程营的老兵截下了。”
阿九握紧了手里的枪背带。
“怎么处置？是一枪毙了，还是带回上海滩？”
林涛站在高处。
他连转头去看一眼那些被拖在泥水里的满清权贵的兴致都没有。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酷到了极点的残忍弧度。
“带回上海？”
林涛嗤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将旧王朝最后的一丝尊严彻底扒光的绝对蔑视。
“她也配。”
林涛随意地摆了摆手。
“别脏了我的眼。”
林涛一字一顿，砸下最冷酷的绝杀令。
“交给当年修太平洋铁路活下来的老兄弟。”
“就在这长城外头，拉个台子。公审。”
“她当年怎么卖的猪仔，今天就让这帮老兄弟怎么给她定罪。”
林涛的眼神极度森寒。
“底层的泥腿子判她什么死法。”
“就给我怎么执行。”
阿九浑身一震，眼底爆出狂热的凶光。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让高高在上的加害者，被曾经像蝼蚁一样被他们卖掉的受害者，名正言顺地踩在脚底下审判。
大清王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将被底层的怒火撕得粉碎。
“是！我这就去安排刑台！”阿九猛地敬了个军礼。
他刚准备转身离去。
一阵沉重的军靴声踩碎了地上的冰渣。
阿九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后方的风雪。
铁柱光着膀子，左手提着那把卷刃的大砍刀，右手像铁钳一样，拖着半死不活的安东尼，大步走了过来。
阿九转过身，快步走近林涛的踏板。
“涛哥。”
阿九压低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机。
“安东尼押到了。”
阿九的目光，死死盯着安东尼那只被铁柱拽着、早已冻得发紫的右拳。
“他手里……”
阿九咬了咬牙。
“还死死攥着那枚大清的海关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