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劫云早已散去。
白容苓跪在废墟之间,他怀中护着那团小小的灵光。
小团子似乎察觉到他的悲伤,分出一缕细小的灵光,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白容苓微微垂眸。
小家伙懵懵懂懂,见他没有反应,又凑上前碰了一下,显得格外亲昵。
她在这个人身上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白容苓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伤感,终究还是抬手护住了这缕灵光。
不远处,沈嘉弯腰,从碎石废墟堆中捡出了一枚玉镯。
这是先前被虞洛宁扔出去的空间玉镯,竟没有在方才的天罚中受到半点损伤。
沈嘉将其拾起,走到白容苓身旁递了过去。
“给你,这是她的东西。”
白容苓抬眼,伸手接过。
沈嘉顺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山谷里安静得厉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雷火和礁石的气息。
远处的山峰依旧矗立,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全被雷劫劈秃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开口,直到一声细微的动静从远处传来。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沿着碎石遍布的山路,一蹦一跳地往这边赶来。
“累死老娘了!”怜绯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
“可恶,没拿到那副绝佳的身体就算了,还附身到这一块破石头上了!”
“虞洛宁!你给老娘等着!不给老娘换个绝世大美女的皮囊,休想练成阴阳造化诀!”
自从肉身被困在这块灵石中后,怜绯便只能操纵这副石头身体四处蹦蹦跳跳活动。
方才天罚降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也察觉了。
只是这一路实在不好走,她蹦了半天,终于赶来了。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竟能招来这么恐怖的天罚?老娘当年被围攻也没这么大阵仗……”
怜绯嘀嘀咕咕,忽然发现远处前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还戴着面纱。
哟!不正是万情大阵困住的其中一个小子?
怜绯心下犹疑,又看了看四周被雷劫毁得不成样子的山谷,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你们呀!难怪能弄出如此大阵仗?”怜绯操纵着石头往前蹦了两下,语气颇为感慨。
她又道:“啧啧啧这一个雷劈下来,怕是连七魂六魄都灰飞烟灭了吧?真惨啊,比本座还惨呢!”
话音刚落,白容苓忽然偏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向她,杀意毫不掩饰。
怜绯顿时一僵,识趣地闭上了嘴。
能让这个清冷小子如此动怒,是哪个倒霉家伙被劈没了,不言而喻。
过了片刻,白容苓收好玉镯,抱着小团子缓缓站起身,“走吧。”
沈嘉抬眼看他,“去哪?”
白容苓沉默片刻,望向祭祀宫殿所在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
道:“先去找凤栖光。”
凤栖光还在那等着他们,他恐怕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实在不想再去承接另一个人的情绪,可这是他的责任!他一手造成了这一切……
白容苓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沈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来。
鵷鶵也走了过来,正要开口,山谷上方的空间却忽然泛起一阵波动。
下一瞬,一道红色身影凭空出现。
来人一袭红衣,满头红发随风轻扬,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玩世不恭的笑意。
神水舒蓬!
白容苓抬眸看去,还未开口,对方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原地。
好快!
白容苓脸色微变,下意识将怀中的小团子护紧。
然而,那小家伙似乎比他更早察觉到危险,突然从他怀中飞了出去,化作一道灵光,朝远处疾掠而去。
“还想逃?”
神水舒蓬轻笑一声,手中折扇随意一挥。
一道水幕瞬间追上小气团子,在她四周迅速展开,化作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光罩,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小气团子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光罩上,又被弹了回来。
她似乎有些发懵,晃了晃身子,不死心地再次撞了上去。
可任凭她如何挣扎,那光罩始终纹丝不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待几人回过神来,神水舒蓬已经重新落在不远处,手中正把玩着那个巴掌大小的透明方盒。
小气团子被困在里面,急得四处乱撞。
白容苓脸色骤沉,眸底凝出寒光道:“神水舒蓬!把她还回来!”
他抬手祭出法宝,灵力瞬间锁定对方。
神水舒蓬却不急不慢地晃了晃手中的方盒,低头打量着里面的小气团子,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不错。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白容苓死死盯着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时光茧、崔秀提前生产、诛灭天罚……
是他!一切都是神水舒蓬的手笔。
他的目的是小气团子!
白容苓声音冷得骇人,“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神水舒蓬挑了挑眉,笑了起来,“哎呀,白九公子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摇着折扇,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又道:“为了让你一步步走到这里,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白容苓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的种种推断,声音微微发紧。
“你早就知道,时光茧会让道胎吸收其中的时间之力,加速成长?”
“自然。”
神水舒蓬笑容淡了下去,目光悠远,
“你我相识这么久,我还能不了解你?”
“白九公子向来多疑,越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东西,你越要查个清楚。可若是由你自己发现线索,再一步步推演出结果,那便不同了。”
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笑道:
“毕竟,你最相信的不就是自己的判断吗?”
白容苓浑身一僵。
当初他为了改变落胎泉幻境中看见的结局,反复推演,甚至亲自拿怀孕的灵鹿试验。
直到确认时光茧能够隔绝外界的时间流逝,才决定将其用在崔秀身上。
他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便已经落入了神水舒蓬的算计。
不对,只怕让自己看到未来碎片,也是神水舒蓬的算计。
白容苓顿时不寒而栗。
神水舒蓬出自神水世家旁支,其人为了拿到神水家的话语权,暗中私通白家。
白家许他助力,作为交换,神水舒蓬充当白家在东宝大陆的眼线。
而负责执行联络此事的他,恐怕早就落入神水舒蓬的算计里。
悄无声息将他从折雪峰带入凤凰古城,然后恰到好处的离开又出现……
这一切,难道只为了道胎的平安出世?
“你看,我是不是很了解你?”神水舒蓬摊了摊手,笑得十分无辜。
白容苓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恨意。
“所以宁宁的死,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神水舒蓬折扇微顿,面无表情道:
“白九公子,这可不能怪我。”
“我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这道胎。至于虞洛宁……谁让她非要自己往天罚底下冲呢?”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朝他袭来。
神水舒蓬身形微侧,避了过去。
沈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剑尖直指他,“原来都是你这红毛搞的鬼!本圣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躲在背后算计人的东西!”
他偏头看向白容苓,“白九,别愣着了!先把孩子抢回来,其他的账慢慢算!”
白容苓没有回答,周身灵力已经开始疯狂涌动。
鵷鶵同样脸色冰冷。
她盯着神水舒蓬手中的方盒,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现身。
“你竟敢利用凤凰血脉,算计道胎!”
她抬手结印,一道道古老的凤凰神纹自掌心浮现,迅速封住神水舒蓬周围的退路。
“把孩子留下!”
神水舒蓬环顾四周,见三人合力将自己围住,面上神情平淡,丝毫不见慌乱。
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方盒中的小气团子。
“啧,脾气倒是不小。”
小团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气呼呼地又撞了一下光罩。
神水舒蓬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的怜绯已经悄悄往后退去。
她看看白容苓,又看看那个红毛男人,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些人要真打起来,怕是山都会被震塌。
她如今就剩这么一块石头身子,脆弱得很,万一被波及,岂不是太冤?
想到这里,怜绯再也顾不得看热闹,操纵着石头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朝远处跑去。
惹不起,老娘还躲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