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黑布,遮盖住常乐观的外门。
赵锋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外门弟子的居所区域。
身为八品巅峰的内门高手,要避开外门那些只有蛮力的巡逻弟子,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贴着冰冷的青砖墙壁,一路摸到了秦棋那间独立小院的墙外。
赵锋从怀里摸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白瓷药瓶。
这药瓶底部,赫然刻着前院丹房独有的八卦暗记。
只不过,里面装的并不是真正的血气丹,而是一些低劣的补血药丸。
真正的血气丹,早被他转移了。
这只是他为了应付刑罚长老的彻查,特意伪造的赃物。
“秦棋,你一个签了死契的罪奴,能给我这个内门天才当替死鬼,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在常乐观这种阶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地方,底层弟子根本就不算人。
只要在秦棋的院子里搜出带有丹房暗记的药瓶,秦棋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执法队根本不需要审问,直接就会将秦棋乱棍打死。
而他赵锋,不仅能完美地洗脱监守自盗的嫌疑,还能顺手除掉这个碍眼的杂役,替失踪的表弟报仇。
一箭双雕。
赵锋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入院内。
他径直走到秦棋的窗台下,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将伪造的白瓷药瓶塞了进去,然后用泥土重新掩埋、压实。
而后,赵锋身形一闪,迅速翻出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然而,赵锋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屋内,秦棋正盘腿坐在硬木床榻上,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赵锋从翻墙入院,到撬开石板掩埋药瓶,哪怕动作再轻微,秦棋也能清晰感知。
“蠢货。”
秦棋冷笑一声。
他无声地翻身下床,推开房门走到窗台下。
手指轻轻一拨,那块被赵锋刚刚压实的青石板就被掀开。
秦棋将白瓷药瓶拿在手里,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瓶底的八卦暗记,又拔开塞子闻了闻。
“拿劣质药丸装在带有暗记的瓶子里,想把丹房失窃的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栽赃嫁祸,那我就成全你。”
秦棋将药瓶攥在手心,身形瞬间融入了黑夜之中。
大成极境的刀意让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水流,在各个院落的阴影中穿梭。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秦棋便来到了另一处外门院落。
这里,住着赵阁生前得力的狗腿子,也是目前赵锋在外门的眼线,孙影。
秦棋如同鬼魅般推开孙影的房门。
屋内,孙影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呼声震天。
前几天在山门前被秦棋一个眼神吓得尿裤子,这几天他一直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才睡了个安稳觉。
秦棋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孙影。
他凭借着对手部肌肉的完美控制,手指轻轻探入孙影床榻下方的木板缝隙中。
他将带有丹房暗记的白瓷药瓶,稳稳地卡在了孙影床板隐蔽的夹层里。
没惊动任何人,秦棋原路返回。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常乐观的晨钟还未敲响,外门弟子居所便被粗暴的踹门声和怒吼声打破宁静。
“快!把这个院子给我围住!”
赵锋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缎道袍,正气凛然,带着名杀气腾腾的执法队弟子,冲进了外门。
带队的执法队队长紧紧跟在赵锋身后,额头上满是冷汗。
刑罚长老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搜不出丹房失窃的线索,他们这些执法队的人全都要掉脑袋。
“赵师兄,您确定线报准确?那贼人真的住在这里?”
执法队队长声音发颤地问道。
“哼!我昨夜亲自接到暗线密报,那贼人偷了丹药后,就藏匿在这外门之中。”
赵锋大义凛然地指着前方秦棋的独立小院,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被惊醒的外门弟子全都听见。
“秦棋这个低贱的罪奴,不仅涉嫌谋害同门,更是胆大包天,潜入前院丹房盗取血气丹。”
“今天,我赵锋就要替常乐观清理门户。”
周围那些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们,听到这话,神情震惊。
“什么!秦棋就是那个偷丹药的贼?”
“我的天!难怪刑罚长老会震怒,连内门高层都被惊动了,原来是这小子干的!”
“完了,秦棋这次死定了。盗窃丹房,那可是要被活活点天灯的死罪啊!”
“赵锋师兄亲自带队来抓人,这下算是人赃并获了,秦棋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秦棋院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
在他们眼里,秦棋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给我砸开!”
赵锋厉声喝道。
两名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弟子上前,一脚将秦棋院子的大门踹开。
“秦棋!你的事情已经败露了,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赵锋大步跨入院中,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狂妄。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执法队弟子冲进屋内,片刻后,几人满脸错愕地跑了出来。
“报!”
“赵师兄,队长!”
“屋子里没人,床铺是凉的,什么都没有。”
“没人?”
赵锋眉头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肯定是听到风声畏罪潜逃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赃物肯定还藏在这里。”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带有丹房暗记的药瓶找出来。”
数十名执法队弟子立刻在院子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翻箱倒柜,连水缸都被砸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后,执法队队长擦着汗走过来,脸色难看:“赵师兄,什么都没搜到。这院子里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您说的白瓷药瓶。”
“不可能!”
赵锋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他推开队长,大步走到窗台下。
“我明明亲手放在......”
赵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卡住。
他一把推开正在旁边搜查的弟子,自己蹲下身子,双手扒拉着窗台下的泥土,而后一把将那块青石板掀飞。
空的!
石板下面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面除了湿润的泥巴,什么都没有。
赵锋瞳孔收缩。
“怎么会没有?去哪了?我昨晚明明把它埋在这里的!”
赵锋的大脑一片空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那可是他用来结案的伪造赃物啊!
如果找不到赃物,刑罚长老查到他头上,他就完了。
“赵师兄,您刚才说什么?您明明放在哪里?”
执法队队长敏捕捉到了赵锋那半句漏嘴的话,内心有些怀疑。
“没、没什么!我意思是线报明明说放在这里的!”
赵锋心虚地大吼,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继续搜!肯定就在这附近!”
就在赵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队长!队长!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顺便搜查相邻院落的执法队弟子,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白瓷药瓶,满脸狂喜地冲进了秦棋的院子。
“找到了?!”
赵锋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那个白瓷药瓶抢了过来。
他翻过瓶底一看,熟悉的八卦暗记赫然在目。
“哈哈哈!我就说一定能找到!秦棋这个贼,果然把赃物藏起来了!”
赵锋狂笑起来,转头看向那名弟子。
“说!是在秦棋屋里的哪个角落搜出来的?”
那名执法队弟子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赵锋,咽了口唾沫。
“赵、赵师兄,这药瓶,不是在秦棋院子里搜出来的。”
“什么?”
赵锋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抽搐了一下。
“不是在秦棋这里?那是在哪里搜出来的?”
“是、是在隔壁孙影的床板夹层里搜出来的。”
那名弟子大声汇报道。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赵锋的脸上。
紧接着,两名执法队弟子将衣衫不整、神情惊恐的孙影从外面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冤枉啊!队长!赵师兄!我冤枉啊!”
孙影跪在地上磕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声音凄厉。
“我根本不知道那个药瓶是怎么跑到我床底下的。”
“我昨晚一直在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执法队队长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孙影的头发。
“人赃并获,带有丹房暗记的药瓶就在你床下,你还敢喊冤?”
“孙影,你胆子不小啊,连刑罚长老要的东西都敢偷。”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孙影吓得肝胆俱裂,他转头看向赵锋,扑过去抱住赵锋的大腿。
“赵师兄!您救救我啊!我是您的人啊!这药瓶绝对是有人栽赃给我的!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赵锋此刻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看着跪在脚下哭喊的孙影,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本该埋在秦棋窗台下的白瓷药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反应过来了,他是被耍了!
秦棋根本没有逃跑,秦棋提前察觉了他的动作,将计就计,把这个伪造的赃物挖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孙影的床下。
可是,赵锋能说出真相吗?
他能告诉执法队,这个药瓶是他昨晚亲自埋在秦棋院子里的吗?
一旦他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栽赃陷害,更会引出他监守自盗的大案。
“赵师兄。”
执法队队长盯着赵锋。
“整个外门都知道,孙影是您表弟赵阁生前得力的手下,也是一直替您办事的人。”
“现在,丹房失窃的赃物,从您手下的床底搜了出来。”
“这件事,恐怕您得亲自去刑罚长老面前,好好解释解释了。”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看向赵锋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呐!难道贼根本不是秦棋,而是孙影?”
“孙影可是赵锋师兄的狗腿子啊!孙影哪有胆子偷丹房?这背后......”
“嘶,难道是赵锋师兄监守自盗,然后让孙影顶包?”
窃窃私语声不断涌进赵锋的耳朵里。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
赵锋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双眼充血,一脚将孙影踹飞出去。
“是秦棋!一定是秦棋那个杂种转移了赃物,这不关我的事!”
赵锋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但在铁证如山面前,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执法队队长冷笑一声,一挥手。
“来人!把孙影给我锁了,带回刑罚堂严加审问。”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孙影的惨叫声、赵锋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以及执法队弟子拔刀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有所失控。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孙影和赵锋吸引的时候。
常乐观外门与后山交界处的一片浓密阴影中。
秦棋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短打,背上背着一个结实的粗布包裹。
包裹里,装着上千两雪花银的银票、三瓶真正的血气丹、足够的干粮,以及那把被他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制式铁刀。
他站在高高的院墙上,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外门。
赵锋的咆哮声隐隐传来,却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慢慢狗咬狗吧。”
秦棋收回目光。
他身形一跃,犹如一只展翅的苍鹰,直接扎进后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