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清晨,常乐观前院那口沉寂了数年的青铜古钟,突然被敲响。
浑厚而苍凉的钟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整个道观的上空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足足响了九声!
整个常乐观,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内门,还是底层挣扎的外门,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露骇然之色。
“钟声九响?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常乐观已经有五年没有敲响过九下警钟了,难道是有大妖魔攻山了?”
“放屁!是内门出大事了!听说是一直闭死关的刑罚长老突然出关,对前几天丹房失窃案雷霆震怒,亲自下达了死命令,要将整个道观翻个底朝天!”
外门演武场上,弟子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恐。
紧接着,一队队穿着黑色劲装、气势汹汹的执法队弟子,疯狂地涌入各个院落。
一扇扇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搜!全都给我仔细搜!连床底的耗子洞都别放过!”
执法队队长红着眼睛咆哮着。
这一次,搜查的力度前所未有。
不仅是外门,就连平时执法队根本不敢涉足的内门各院,也被刑罚长老手下的亲信带队,挨个强行查验。
整个常乐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内门,赵锋所在的独立院落。
往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模样的赵锋,此刻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月白色锦缎道袍有些凌乱,眼眶深陷,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赵锋一脚将面前一张上好的金丝楠木桌子踹飞。
跪在地上的两名内门心腹吓得浑身发抖,脑袋死死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找个大活人找不到,现在连丹房那点破事,也把刑罚长老那个老不死给惊动了!”
赵锋咬牙切齿,五官因为焦躁和恐惧而扭曲在一起。
“赵、赵师兄息怒。”
一名心腹颤巍巍地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赵阁师弟失踪的事情,我们还在加派人手查。”
“至于丹房失窃,那是外面贼人干的,刑罚长老就算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啊,您何必如此动怒?”
“你懂个屁!”
赵锋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攥紧了拳头。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外面那些人以为他因为表弟赵阁的失踪而暴怒,但实际上,赵阁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是赵阁身上带着的那三瓶血气丹。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丹房失窃案,根本就不是什么外面来的贼人干的,而是他赵锋,利用自己内门弟子的身份,买通了丹房的守夜道童,监守自盗。
他本以为把赃物交给外门的表弟保管,等风头过去再拿回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谁能想到,赵阁那个废物居然连人带丹药一起失踪了。
现在刑罚长老亲自出关彻查,一旦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他赵锋面临的,将是废去修为、挑断手脚筋、被活活点天灯的凄惨下场。
“滚!都给我滚出去!”
赵锋一脚将两名心腹踢出了房门,反手将房门锁住。
他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
外门,秦棋的独立居所。
相比于外面的鸡飞狗跳和赵锋的惶惶不可终日,秦棋的房间里异常安静。
秦棋盘腿坐在硬木床榻上,听着院外执法队粗暴踹门和弟子们求饶的嘈杂声,神色平静如水。
他微微低头,宽大的手掌中,正把玩着一个大拇指粗细的白瓷药瓶。
药瓶的蜜蜡封口已经被挑开,一股浓郁的血气药香在屋内弥漫。
秦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瓶底那个极为细微的八卦暗记。
“刑罚长老亲自彻查。”
他回想起昨天在执法堂,赵锋那副暴怒却又不敢明言的憋屈模样,脑海中的逻辑链在这一刻闭合。
“赵锋啊赵锋,难怪你昨天那么急着想要弄死我,原来你怕的根本不是我杀了你表弟,而是怕我手里拿着你的东西。”
秦棋冷笑出声。
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锋就是那个监守自盗的内鬼!
他偷了丹药,交给了赵阁。
结果赵阁带着丹药来找自己麻烦,被自己一刀枭首,这三瓶带着前院八卦暗记的血气丹,自然就落到了自己手里。
“高高在上的内门高手,原来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秦棋将白瓷药瓶重新塞好,塞回床底的暗格。
在这之前,秦棋一直将赵锋视为一个巨大的威胁,毕竟对方是八品巅峰的内门高手,背后还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但现在不同了。
秦棋掌握了赵锋致命的把柄!
只要这三瓶血气丹在手,赵锋的命门就被他捏住了。
“与其被动地等你来找我的麻烦,不如我主动出击,送你一程。”
秦棋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九品巅峰的内劲平稳流转。
他化被动为主动,一场针对这位内门高手的暗杀布局,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常乐观的搜查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严密。
赵锋的院落里,一片死寂。
突然,一道黑影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在赵锋的房门外,轻轻敲了三下。
“谁!”
屋内传出赵锋惊弓之鸟般的低喝。
“赵师兄,是我,刑罚堂的李执事。”
门外的黑影低声说道。
房门被拉开,赵锋一把将李执事拽了进来,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才重新关上房门。
“李执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刑罚堂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锋急切地问道,声音有些慌乱。
李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凝重。
“赵师兄,出大事了!我刚从刑罚长老那里得到内部消息。”
“长老对今天的搜查结果非常不满意,他怀疑内鬼就藏在内门!”
“明天一早,天一亮,刑罚长老就要亲自带队,挨个查验内门弟子的储物箱和私密暗格!”
“谁敢阻拦,当场拿下!”
这句话让赵锋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挨个查验储物箱?亲自带队?”
赵锋喃喃自语。
李执事看着赵锋这副模样,意味深长地开口。
“赵师兄,你平时在丹房那边,要是手里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处理掉吧。”
“明天一旦被长老搜出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李执事拱了拱手,匆匆推门离去,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屋内,只剩下赵锋一人。
他呆立了片刻,突然扑到房间角落的大床前。
他一把掀开床榻,双手颤抖着撬开下面的一块青石地砖。
地砖下方,是一个暗格。
赵锋从里面拖出一个黑色大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不仅有大量珍贵的百年药材,还有十几瓶没有来得及销赃的各色丹药。
这些,全都是他这半年来,利用职务之便,一点一点从道观各处库房里抠出来的赃物。
原本他打算等过段时间下山,去长平县城的黑市上换成大笔的银票。
但现在,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全都变成了随时能要他命的东西。
“不能留在这里,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赵锋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包袱上。
他手忙脚乱地将包袱重新打好死结,抱在怀里。
“必须连夜转移,转移到后山那个隐蔽的山洞里去。”
赵锋迅速脱下身上显眼的月白色锦缎道袍,换上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将脸蒙得严严实实。
他背起沉重的黑色包袱,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赵锋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像只夜猫般溜了出去。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动作极快地翻过了内门高耸的院墙,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
赵锋根本没有察觉到,就在他翻出院墙的同一时间。
距离他不到十丈远的一棵参天古树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秦棋穿着一身黑色短打,九品巅峰的强悍气血被他完美地收敛在体内。
他看着赵锋背着包袱慌乱逃窜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秦棋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赵锋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