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观外门,东侧那座宽敞精致的院落里,此刻依然灯火通明。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砸在青石板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赵阁脸色铁青,神色暴戾。
“刘胖子,你怎么办事的。”
赵阁指着站在下方的外门食堂管事,破口大骂。
“我让你断了那小子的肉食,给他喂泔水,逼他来求饶。”
“结果七天了,这泥腿子不仅没垮,今天连食堂都不去了!”
刘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赵、赵师兄息怒啊!我真的是天天给他舀臭的淋巴肉,一点好油水都没给他留。”
“谁知道这小子属王八的,那么能忍,硬是把那些馊肉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今天傍晚他没来打饭,我还特意派人去他的院子外面盯了梢。”
“盯梢的师弟回来说,那小子在院子里练拳,气血不仅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面色红润,精神好得很!”
听到这话,赵阁的脸色更加阴沉。
“面色红润?精神好得很?”
赵阁咬着牙,觉得这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他赵阁是什么身份?
内门排名前十的高手是他亲表哥!
在这外门,连那些执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而那个秦棋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父母双亡、签了死契的罪奴!
一个前几天还在后院劈柴,被他踩在脚底肆意碾压的贱种!
这种底层的泥腿子,就应该在他的打压下摇尾乞怜,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他赏口饭吃。
可现在,这个泥腿子居然敢无视他的手段,甚至还在暗中积蓄力量。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
赵阁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桌子。
“既然克扣资源压不垮他,那就直接把他给我废了!”
站在一旁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青年眼睛一转,立刻凑上前来。
这人名叫王墨,是赵阁手下得力的狗腿子,平时没少帮赵阁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赵师兄,您是说直接动手?”
王墨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怎么?你怕了?”
赵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怕?笑话!”
王墨立刻挺起胸膛,一脸谄媚地笑道。
“只要赵师兄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小弟都不皱一下眉头。”
“只是那小子毕竟是刚被陈执事破格提拔上来的,据说天生神力,能单臂举起百斤石锁。”
“要是正面硬碰硬,恐怕要费些手脚,动静闹大了也容易惹麻烦。”
赵阁冷哼一声。
“外门弟子之间的内斗,只要不出人命,高层什么时候真正管过?”
“每年因为切磋失手被打断手脚、废去修为赶下山的人还少吗?”
赵阁端起旁边新倒的一杯茶,吹了吹热气,神情傲慢。
“就算陈执事看重他那把子力气又如何?”
“我表哥在内门如日中天,陈执事会为了一个已经被废了的罪奴,来找我的麻烦?”
“师兄英明!”
王墨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赵阁的意思。
在这常乐观,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只要有靠山,只要不把人弄死当场抓包,废掉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根本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赵师兄,这事交给我去办。”
王墨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小子力气再大,也只是个没练过真功夫的莽夫。”
“我今晚就去摸了他的铺铺,保证让他明天早上连床都下不来,下半辈子只能当个废人。”
“好。”
赵阁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地上。
“办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事成之后,我保你在外门横着走。”
“多谢赵师兄!”
王墨捡起地上的碎银子,珊珊离去。
深夜,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在半空中乱舞。
外门弟子居所的连排小院已陷入一片死寂,大多数弟子都在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平添了几分阴森。
王墨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几乎融入黑暗之中。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儿臂粗细的枣木闷棍。
这根闷棍不仅沉重坚硬,前端还浸泡过高浓度的麻药。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好东西。
只要被这闷棍擦破点皮,哪怕是一头牛也会在几个呼吸间浑身酥软,动弹不得。
“泥腿子,要怪就怪你不长眼,得罪了赵师兄。”
王墨在夜色中快速穿梭,很快就摸到了秦棋所在的独立小院外。
他轻巧地翻过低矮的院墙,双脚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王墨的嘴角渐渐勾起。
在他看来,秦棋就算天生神力又能怎样?
睡梦中毫无防备,一闷棍砸下去,直接就能敲碎他的膝盖骨。
等麻药发作,还不是任由自己炮制?
想到明天赵阁的奖赏,王墨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薄薄的铁片,顺着门缝小心地探了进去,一点一点地向上拨动着里面的木栓。
他动作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而此时,在漆黑的屋内。
秦棋并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硬木床榻上,双眼微闭,呼吸绵长而平稳。
刚刚在后山斩杀野猪,将《流水刀法》加点到“初窥门径”后,他体内的气血正在发生着一种奇妙的蜕变。
初窥门径的《流水刀法》,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杀伤力的暴涨,更是一种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
刀如流水,水能感知风的吹拂,能感知落叶的触碰。
此刻的秦棋,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屋内气流的微小变化。
突然,一阵细微的摩擦声,顺着寒风传入了他的耳朵。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在熟睡中绝对不可能察觉。
但如今的秦棋,就能捕捉到这门栓被铁片拨动的咔哒声。
秦棋的双眼睁开。
“有人撬门。”
秦棋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手段潜入他的房间,绝对不可能是来找他喝茶的。
赵阁的报复,可能来了。
秦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像一只在暗夜中狩猎的黑豹,身体肌肉瞬间绷紧,无声无息地从床榻上滑了下来。
双脚落地,没有惊动一丝尘土。
他迅速将床上的破旧枕头,塞在被子下面,伪装成有人在熟睡的隆起轮廓。
做完这一切,秦棋悄然退到了房门后方的死角阴影中。
他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制式铁刀的刀柄。
刀未开刃,但在初窥门径的《流水刀法》加持下,配合他强悍的肉身体魄,这把钝刀足以在瞬间砸碎任何人的喉骨。
秦棋静静地站在黑暗中,气血完全内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待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
吧嗒一声微响,门栓被拨开。
紧接着,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寒风顺着门缝灌入屋内,带来了一丝麻药气味。
王墨顺着门缝轻巧地挤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重新掩上,站在原地屏住呼吸,适应了一下屋内的黑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王墨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不远处的木床。
床上,一团黑影正隆起在被子下,一动不动。
“睡得跟死猪一样。”
王墨心中冷笑。
他双手握紧那根淬了麻药的枣木闷棍,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床铺摸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下半辈子,就在床上躺着给赵师兄赎罪吧!”
王墨在心中咆哮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枣木闷棍,腰部发力,双臂肌肉贲张,对准被子下方应该是膝盖的位置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声在屋内响起。
然而,王墨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剧变!
手感完全不对!
这一棍子砸下去,就像是砸在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上,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王墨的双臂一闪,险些稳不住身形。
“怎么回事!”
王墨的心脏一抽。
他一把揪住被角,用力向后一掀。
破旧的棉被在半空中翻滚落地。
床板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破衣服卷成的长条,哪里有半个人影!
“人呢?”
王墨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他盯着空荡荡的床铺,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紧接着,他头皮发麻,冷汗狂冒!
这泥腿子根本不在床上,那他在哪?
就在王墨浑身僵硬,惊恐地想要转过身的那个瞬间。
他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空气,发生了微微流动。
秦棋握着一把未开刃的铁刀,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