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头都没抬，继续啃肉，腮帮子鼓鼓，说话含糊不清，语气慢悠悠、轻飘飘，大义凛然一套一套，听着特别像良将，实则阴得流脓：
“惨就对了。不拼不流血，能拿下城吗？
张将军、刘将军兵力厚，本来就该在前头扛着，这是当大哥的本分。
咱这帮人是宝贝，不能随便往里填。留着命、留着力气，以后用处大着呢！现在冲上去，死了白死，不值当！”
顾君恩笑着点头：“将军说得对，咱养精蓄锐，等他们两败俱伤。”
王小宝淡淡点头，一副高深莫测模样，手里继续啃肉，油顺着下巴往下滴，他随手往棉袍上一擦，动作自然得很，心里却乐开了花：
你们越惨，我越安全；你们越累，我越轻松；你们死伤越多，我越容易捡漏！
没过多久，王自奇策马狂奔而回，脸冻得通红，喘着粗气喊：
“将军！探明白了！知州把北门守军调走一半填南门去了！城里粮草只够吃三天！北门空了！机会来了！”
王小宝眼睛一亮，放下羊腿，油手往袍子上随便一抹，神色肃然，语气铿锵，满嘴仁义、句句爱兵：
“知道了！不急！
传令下去，先让弟兄们把汤喝足，饼吃饱，刀枪擦亮！饿着肚子打仗，那是蠢蛋干的事！咱当兵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绝不能亏着弟兄！”
戌时，天彻底黑透，风雪更狂。
南门外喊杀声渐渐弱得听不见了。
混天王张应金的部队彻底打废了，士兵瘫在雪地里，连站都站不起，冻得嘴唇发紫，饿得眼冒金星，兵器扔得满地都是。
就在这一刻——
北门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李自成抓住空虚，一举破城！
“城破了！闯王进城了！”
消息一传，南门、西门官军瞬间军心崩溃，全线溃散，再也守不住。
知州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带着几十亲兵，疯了似的打开东门，往灵璧方向狂奔逃命。
“时机到！”
王小宝“腾”一下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啃羊腿啃得油光满面的吃货，瞬间切换成威风凛凛的将军，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声音洪亮，气场拉满，演技无缝切换：
“弟兄们！前军将士浴血破城，贼寇穷途末路！我等养精蓄锐，正当此时！
马进忠，带两千精锐下山截击！记住——只围不打，只劝不降，只管收降兵、捡军械，咱自己人一个都不能伤！
爱惜弟兄，才能长久干大事！”
马进忠领命，两千弟兄齐刷刷起身。
这些人吃得饱、穿得暖、甲胄齐、精神足，在雪地里奔跑如飞，气势如虹，步伐稳健，跟前面那些冻饿半死、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主力义军，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知州残兵刚冲出东门，迎面撞上马进忠部队。
官军早已冻饿至极、军心崩溃、胆气尽丧，一见这支披甲精锐，腿当场就软了。
王小宝的士兵冲锋时喊的口号，简单、粗暴、诛心、搞笑：
“放下武器！免死！”
“投降有肉吃！炖羊肉管够！白面饼管够！”
饿了三四天的官军哪扛得住这个？
当场扔刀扔枪，“噗通”跪在雪地里，哭着喊着：
“降了！降了！我们要吃肉！再也不守城了！”
知州见大势已去，绝望拔剑自刎。
不到半个时辰，东门战事结束。
王小宝部：除了一个兵冲的太快崴了脚，连根毛都没掉。
王小宝骑着高头大马，披着厚棉袍，慢悠悠晃到东门时，战斗早已结束。
他勒马而立，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眼神淡然，仿佛只是顺路路过。
可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暗爽、窃喜、赚翻了的小嘚瑟，一闪而逝，嘴角微微上扬，弧度贱得恰到好处。
满地降兵跪成一片，军械堆成小山，战马、铠甲、粮食、兵器，全是白捡。
此战对比，惨烈到刺眼：
义军主力——死伤近三千，血流成河，冻饿交加，惨不忍睹，拿命换城。
王小宝部——零伤亡、零损耗、零拼命，白捡三十匹战马、五十副铁甲、两百石粮食，还收编八百降兵。
降兵一编入队伍，王小宝当场下令：每人一碗热羊肉汤、两个暄软白面大饼。
降兵捧着热汤，吃得热泪盈眶，当场磕头效忠：
“跟着小宝将军，不用送死，顿顿有肉，这辈子跟定你了！”
王小宝站在一旁，背着手，一脸温和慈善、体恤士卒、爱民如子，完美扮演仁厚将军，心里却笑麻了：
又白嫖八百人，又白嫖装备，又白嫖粮草，血赚！主力死多少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清晨，雪停日出，天光大亮。
高迎祥带着李自成、张应金、刘国能一起来王小宝营地视察。
一进营门，当场愣住。
营地整齐肃静，士兵列队操练，甲胄锃亮，步伐稳健，精气神比主力大营还要足！
新降八百人列队整齐，军纪严明，个个吃得面色红润，眼神发亮，半点没有降兵的萎靡。
伙房炊烟袅袅，又一大锅羊肉咕嘟咕嘟炖着，香气扑鼻，高迎祥站在风里，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再看主力那边——
伤兵哀嚎，冻得瑟瑟发抖，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尸骸还没来得及埋，雪地一片暗红，惨得不能看。
强烈反差，瞬间拉满！
这一刻，张应金、刘国能、李自成，眼神全变了！
张应金看着自己手下死伤惨重、冻饿半死的弟兄，再看王小宝这边肥马、粮草、铠甲、壮丁、肉香滚滚，脸黑得能滴出墨，心里妒火中烧，膈应得要命，嘴上不说，眼神里全是：
你小子……躲后方享福，让我们在前头送死？！
刘国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全是憋屈、不爽、不服，心里暗骂：
滑头！真滑头！整场仗你屁事没干，最后好处全让你捞了！
李自成站在一旁，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王小宝身上，带着深深的审视、鄙夷、警惕，心里暗道：
此人看似忠厚，实则惜兵自保，只顾自家实力，绝非赤诚之人。
高迎祥却越看越喜欢，拍着王小宝肩膀，哈哈大笑：
“小宝啊！别人攻城，浴血死战，死伤枕藉；你守城，不动如山，全师而胜，还收降八百、缴获如山！你是真会带兵啊！”
王小宝立刻躬身，一脸谦虚、憨厚、老实，语气诚恳得能滴水：
“舅舅过誉！都是前边叔叔们拼死血战的功劳，外甥就是运气好，捡了点残兵溃卒而已。这些人马粮草，全是义军公有，外甥分毫不敢私藏，唯愿为大军保存元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高迎祥听得心花怒放。
张应金、刘国能听得嘴角抽搐，心里暗骂：装！你继续装！
李自成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王小宝低着头，嘴角偷偷往上翘，心里早已乐翻天：
乱世里头，谁拼命谁先死，谁会装谁活得久，谁惜兵谁壮大，谁捡漏谁发财！
宿州城残阳如血，尸骸遍地，凄凉刺骨。土山上王小宝大营，肉香滚滚，炊烟袅袅，兵强马壮，蒸蒸日上。
这一战，所有人心里都不是个滋味，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