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冠军侯麾下有虎豹豺狼四将,阁下是哪一位?李信缓缓举起重剑,剑身横在身前,摆出一个守中有攻的架势。
某名萧豺,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添为侯爷帐下一小卒。
李信瞳孔微缩。
萧豺。
这名字他听过。
当年陆泽以八百轻骑奇袭北荒狼族王廷,其国相便是被眼前这人在千军之中阵斩。
那一战之后,狼族王廷一蹶不振,再无力南侵。
行了。
萧豺不耐烦地将右锏往肩上一扛,左锏遥遥指着李信,快些动手吧。五十回合拿不下你,某便当场自裁,省的回去被韦虎那夯货笑话。
狂妄!
李信勃然大怒。
话音未落,他满头墨发骤然化作耀目金色,身形犹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眨眼间已出现在萧豺面前!
手中重剑裹挟着呼啸风声,自斜上方劈落!
铛——!!
火星迸溅!
萧豺脚下步法灵动如游鱼,左锏下沉稳稳格住重剑的劈砍,右锏如毒蛇出洞,擦着李信手腕掠过。
若非李信撤手及时,那四棱锏的棱角怕已将他的腕骨震碎。
“呃!”
重剑拄地,剑身嗡鸣不止。
李信退开半步,虎口处一阵酸麻沿着小臂蔓延至手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向对面。
萧豺双锏交叉于胸前,姿态闲适,呼吸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一记重劈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这不对劲。
李信沉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你……师承何人?
这锏法看似刚猛霸道,实则暗含精妙巧劲,每一次碰撞都能精准卸去他的力道,再将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灌回。
这般炉火纯青的卸力打力之术,绝非边军野路子能练出来的。
萧豺闻言,右锏往肩上一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家师乃是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神拳太保秦叔宝是也!
放肆!
李信怒喝一声,重剑猛地扬起,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尊怒目金刚。
秦叔宝乃我李唐堂堂臣子!你既是他弟子,安敢对本太子出手!
李唐?
萧豺嗤笑一声,双锏再次握紧,锏身上青黑色的寒光幽幽流转,某乃冠军侯帐下一小卒,不识得什么李唐太子。某只知奉命拿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左锏横拦如闸,右锏直捣中宫,步法如穿花蝴蝶般绕着李信游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对方招式转换的间隙处。
李信怒极,金色剑气自剑身暴涨,如狂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四溅如雨。
但萧豺不闪不避!
双锏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壁,叮叮当当一阵密如骤雨的脆响过后,所有剑气竟被尽数格挡,无一遗漏!
随即他欺身而上,锏法陡然变招,由守转攻,四棱锏的棱尖偶尔擦过重剑剑身,总能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逼得李信连连后退。
竖子敢尔!
李信眼中血丝蔓延,喉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他身上猛地浮现出蛛网般密布的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封印被强行撕裂。
满头金发在下一瞬化作血红,连瞳孔都染上了血色,狂暴的气息如同火山喷涌,重剑挥出的力道暴涨数倍,带起的剑风将三丈内的碎石尽数扫飞!
萧豺面色不改,左锏下沉精准锁住重剑剑身,右锏借势上挑……
咔嚓!
一记重击,正正砸在李信右肘内侧的麻筋处!
四棱锏的棱角坚硬如铁,砸的是麻筋,碎的却是骨头。
呃啊——!
李信吃痛惨呼,右臂一软,重剑脱手坠地,一声砸起一片尘土。
萧豺毫不留情,瞬间欺近身前,双锏交叉架住他的脖颈,左脚横扫他膝弯。
噗通。
李信双膝着地,跪倒在尘土中,血红的瞳孔里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双肩被两柄铁锏死死压住,连抬手都已做不到。
萧豺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左锏压在他后颈处,声音平淡如旧:
擒了。
……
挑断手筋脚筋的活计,萧豺做得干净利落,随后押着李信,连同随他出城那几名老者一同带到陆泽马前。
几个老头不愿下跪,他挨个踢了膝弯,又补了两锏背,将人全都按得服服帖帖。
做完这一切,萧豺双手抱拳,朗声道:侯爷,幸不辱命!
陆泽轻笑点头,随手从马鞍旁摘下一柄连鞘宝剑,抛了过去。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萧豺怀中。
不错。赏万金,这把剑也归你了。
萧豺接过宝剑,低头看了一眼鞘上精美的錾刻纹饰,眼睛登时亮了。剑身百炼花纹钢,剑鞘镶银嵌玉,民间流传价值千金不止。
谢侯爷!
他嘿嘿一笑,抱着宝剑退到一旁,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陆泽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踩着满地碎石,慢悠悠走到李信面前。
李信被压着跪在地上,手筋脚筋已断,鲜血从腕部缓缓渗出,将尘土染成暗红。
他仰起头,血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陆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如何?太子殿下?
你……!
李信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别你你你的了。
陆泽抬手,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扇在他脸上。
的一声脆响,李信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韦虎上前两步,蒲扇般的大手拽住李信被血浸透的发根,将他狼狈的脸重新扯正,面朝陆泽。
陆泽蹲下身来,与李信平视。
距离近了,能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近乎疯狂的恨意,以及那张削瘦脸上因愤怒而扭曲的肌肉纹理。
陆泽忽然笑了笑,笑容温和得像是在与老友叙旧。
自你生父桀纣帝倒行逆施,横征暴敛,李氏便已失其鹿。天下人心,早已不在你们李家身上了。
更何况……
话锋一转。
你这个废太子,后面勾结妖人明世隐,引魔种袭击云中关市,致使大唐与云中百姓死伤数万。这笔血债,你以为边关将士和中原百姓会忘?
你李氏最后那点民心……陆泽摇了摇头,早已消散殆尽了。
李信挣扎着想要直视他的眼睛,嗓音嘶哑:你……你们竟敢给我父皇安此恶谥!
那又如何?冤枉你父皇了?
陆泽反问道,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李信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别说没有冤枉他。史书浩如烟海,写来写去,归根结底不过是四个字,成王败寇。
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陆泽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凑到李信耳边,压低了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对了,你还记得公孙离吗?
李信瞳孔骤缩。
陆泽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钻入他耳中:
她……
“很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