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世界。
小鸡岛。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余晖漫过海边的防波堤,在公园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温吞的暖色。
义诊的摊子已经收了,陆泽独自坐在斜坡顶上的长椅,灰白的僧衣洗得发软,膝盖上摊着一只磨破边角的布包。
他闭着眼,耳边是远处收摊小贩的吆喝,和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的声音。
“不知远在玄武国的师兄此时是否安好……”
陆泽轻叹了一口气,解开包裹,只是刚解开包口的系带,一颗梨便从松开的缝隙里滚了出来,圆滚滚的顺着斜坡一路往下颠。
陆泽的手悬在包裹上方,没动。
罢了,都是因果。
只是今晚怕是要饿肚子了。
就在那颗梨快要滚到坡底时,两条腿从梯道口晃了出来。
“哇,大保,你连个启动资金都不给的?”
伍六七正跟鸡大保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一低头就看见一颗梨骨碌碌滚到自己脚边。
“诶?这里怎么会有梨的喔?”
他弯腰捡起来,抬头朝坡上看去。
夕阳逆光里,一个灰白僧衣的和尚端坐长椅上,双手合十,眉目低垂。
伍六七抬手晃了晃那颗梨。
“喂!这位大师,这是不是你的梨啊!”
坡上的僧人愣了一下,声音隔着一段斜坡传来:“是贫僧的晚饭。只是......”
“是你的就好啦~”
伍六七三两步从旁边的梯道蹿了上去,把梨往陆泽手里一塞,顺口道:
“以后注意点啦~小心饿肚子。可惜大师你是和尚,不然我请你吃碗牛杂咯。”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梯口传来一阵粗喘。
一只蓝色的肥鸡正用翅膀扒着台阶,脑袋刚冒出地面就喘着气抬了抬并不存在的腰。
“喂,阿七!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你的医药费啊?”
“哇!就一碗牛杂而已啦……”
......
听两人又要吵闹在一起,陆泽将那颗梨默默放回包裹中,重新系好袋口,双手合十:
“不知施主名讳,可否告知贫僧?”
“诶?”
伍六七停下跟鸡大保的拉扯,转过头来,笑嘻嘻道:“我叫伍六七,是这个岛上最棒的发型师!”
“阿弥陀佛。”陆泽微微欠身,“贫僧日后诵经,必不忘为施主祈福。”
“额……”
伍六七被这一下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这个就不用啦,举手之劳而已,就当交个朋友嘛。”
“那梨从贫僧包裹中滚落,便是与贫僧缘分已尽。故贫僧本不该再食它,纵使饿腹,亦为因果。”
陆泽的声音不急不缓,“施主将它捡起又还与贫僧,对贫僧而言,施主即是菩萨,是修行路上的贵人。”
伍六七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自己只是个兼做刺客的发型师,怎么一眨眼就成菩萨了?
鸡大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住伍六七的短裤就往梯道拖:
“走啦走啦,这个和尚这里有问题,你别跟他扯了啦!”
“哇大保你小声点啦——”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泽在长椅上坐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偏过头,朝着不远处的矮树方向:“那便是曾经最强的暗影刺客,‘柒’?”
晚风动了动。
矮树后飘出一道曼妙的身影,手指绕着一缕红白相间发丝,目光故作迷离地望着陆泽。
“是的哦~人家以前很喜欢他的呢~”
她顿了顿,语调一挑,“无我法师是什么时候发现人家的?”
“你来的时候。”
陆泽站起来,转身走向长椅,弯腰拿起包裹。
他还没吃晚饭呢。
“哼!”
曼珠沙华见这人居然对自己那句“以前很喜欢他”毫无反应,不满地哼了一声。
好歹她也是堂堂七大暗影刺客之一,论样貌论身段,哪样差了?
这和尚倒好,从出现到现在,竟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僧人在修闭目禅。”陆泽的声音从长椅旁传来。
曼珠沙华瞳孔一缩:“你怎么......”
“贫僧不会他心通。”
“你——!!”
曼珠沙华气得胸口一阵发疼。
要不是这个臭和尚修了丈六金身,百毒不侵,老娘非得让你尝尝毒药是什么滋味。
“女孩子说脏话不好。”
“吃你的梨去!!”
......
陆泽没再说话,三两口将那颗梨吃完,拿上包裹朝公园门口走去。
见他就这么径直走了,曼珠沙华更气了,身形一飘,倏地挡到了他面前:“不是,老娘生气了你都不哄哄的?!”
陆泽脚下一顿,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真不哄?”曼珠沙华又飘上去,这次并排跟着,“话说你干嘛去啊?”
“天色渐暗,去找家旅馆。”
“哟~”
曼珠沙华眼睛一亮,戏谑地笑起来,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你个出家人不是该风餐露宿的吗?怎么竟也贪图享受了?”
“给你找的。女孩子风餐露宿不好。”
曼珠沙华一怔。
空气安静了一瞬。
原来这大和尚也会疼人的。
等她回过神,陆泽已经走出好远,僧衣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
曼珠沙华气得跺了下脚,刚浮起的那点感动瞬间被压下去,身形一飘追了上去,从背后一把勾住陆泽的脖子,整个人半挂在他背上,恶狠狠道:
“今晚跟我一起住旅馆!”
陆泽脚步一僵,试着挣了挣,怕伤着她又不敢真用力,只能无奈道:
“放开。贫僧是出家人,拉拉扯扯的不好。”
“哈?你扒老娘衣服的时候呢?这会儿跟我见外了?亏老娘还特意接了个刺杀你的任务来找你!”
嘴上碎碎念着,曼珠沙华还是松了手,落到地上。
“那是为了疗伤……”
......
两人已经走到街口。
华灯初上,烟火气扑面而来。
一家鱼档前,店内的灯光透过水箱落在门口的地面上,几条鱼的影子在地砖上游来游去。
一只奶牛猫弓着身子,一蹦一跳地追那些游动的鱼影。
另一边的大排档里,一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男人正对着手机低声下气,满脸愁云。
曼珠沙华手肘碰了碰陆泽,促狭一笑:“诶,用你的话来讲,这叫什么来着。猫不知游鱼是影,人不知浮生若梦?”
陆泽没答话。
就在这时,鱼档旁的小巷里钻出几只猫,喵喵叫了几声。
原本在抓鱼影的奶牛猫耳朵一抖,毫不犹豫地丢下满地的“鱼”,朝同伴跑了过去。
另一边,那个上班族接起另一个电话,脸上的苦闷瞬间散开,眉眼都亮堂起来。
陆泽停了片刻,道了声佛号,抬脚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猫知游鱼是影,捕影只为自娱乐;人知浮生若梦,执着只为消因果。”
“走吧,就在这边。”
身后,曼珠沙华轻轻哼了一声,飘着跟了上去。
“你……”
“贫僧是走了狗屎运。”
“我……”
“是贫僧瞎了眼。”
“哼——!!”
......
叮——!
陆泽已加入群聊!
脑海中的声音让陆泽的脚步顿了顿,看着脑海中的信息,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看了一会儿群内的聊天信息,陆泽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陆泽】:贫僧有礼了,刚才只是在翻阅聊天记录,倒是许久不曾使用这类科技产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