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断就像一道惊雷,连徐长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他越想,就越觉得这才是唯一的答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关系到两位实权长老身家性命的钥匙,会藏在一个连凝气境都没到的小杂役身上?
苏挽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又化为森然的剑意。
“今夜,我去他住处。”
“停!”徐长青赶紧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我的苏大剑仙,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入室抢劫?我们是来解密的,不是来搞强拆的。”
他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位耿直到一根筋的“小媳妇”给坑死。
她的思维模式太简单粗暴了,遇到问题,拔剑,砍了,问题解决。
这在大荒世界或许没错,但面对孙长老这种老阴逼,一剑砍下去,只会捅了马蜂窝。
“那株草,绝对是孙长老的‘警报器’。我们直接从钱方身上抢,和他半夜去药圃里偷,效果一模一样。”徐长-优-秀-的-程-序-员-长-青-在线教学,“孙长老的神识警报会立刻响起,然后呢?他会发现,钥匙还在,但已经被激活了,账本却没在他手里。他会怎么想?他会立刻意识到,除了刘承风,还有第二个人知道账本的存在,并且已经打开了它!”
徐长青喘了口气,灌了一口凉茶,润了润说得发干的嗓子:“到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被动防御的老狐狸,而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疯狗。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整个宗门翻过来,也要把我们这两个‘小偷’揪出来。”
苏挽雪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显然是听进去了。
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要么拔剑,要么收剑。
但徐长青正在给她展示一个灰色的、由无数阴谋和算计构成的世界,这个世界让她感到陌生,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存在的合理性。
“所以,不能抢,也不能偷。”徐长青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光芒,那是一个顶级黑客在找到了系统后门时的神情,“我们要让钱方,心甘情愿地,主动地,甚至是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自己把‘钥匙’拿出来,插进锁孔里。”
“这怎么可能?”苏挽雪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每个好人都有他的标价,更何况钱方这种本就不怎么样的角色。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创造一个他无法拒绝,也无法解决的‘麻烦’。一个只有动用那株‘魂引草’才能解决的……天大的麻烦。”
第二天,宗门坊市。
这里是玄霜峰山脚下的一处小型交易区,专门供外门和杂役弟子们交换一些低阶的修行物资。
与丹鼎堂那种井然有序的官方机构不同,这里更像个嘈杂的菜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药草、妖兽皮毛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徐长青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低着头,混迹在人群中。
苏挽雪没来,她的气场太强,往这一站,跟在烧烤摊旁边停了辆劳斯莱斯似的,太扎眼。
他像个真正的杂役一样,东瞅瞅,西看看,脚步却目标明确地停在了一个贩卖低阶草药的地摊前。
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
“老板,‘火麟花’怎么卖?”徐长清捏着嗓子,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三块下品灵石一株,不讲价。”摊主眼皮都没抬。
真黑。
徐长青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花光了自己身上最后几块灵石,买了一株“火麟花”,一截“寒烟草”,还有几片“紫电叶”。
这些都是最低阶的一品草药,单独使用,药性温和,但如果混合在一起……徐长青上辈子写代码时养成的习惯,就是总喜欢看看不同函数库之间会不会有冲突,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回到自己在杂役房那间漏风的小破屋,徐长青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他没有点灯,只是盘膝坐下,将那几株草药放在面前。
心神沉入丹田,那片死寂的灰烬之海在他的意念下,缓缓旋动起来。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的灰烬之气被他小心翼翼地牵引而出,像一条灵活的灰色小蛇,缠绕上了那株火红色的“火麟花”。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
火麟花中的狂暴火毒被瞬间焚尽,只留下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般的药液。
紧接着是“寒烟草”,森冷的寒气被剥离,留下一抹水银般的流光。
最后是“紫电叶”,暴躁的雷属性能量被中和,化为一丝淡紫色的粉末。
寻常炼丹师需要丹炉和数个时辰才能完成的提纯步骤,在“焚天炉”残火面前,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要是让丹鼎堂那帮人看到,估计得当场给跪下,高呼祖师爷显灵。
徐长青将这三种被提纯到极致的药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比例和顺序,缓缓糅合在一起。
他的神念高度集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在炼丹,他是在制造一颗“逻辑炸弹”。
很快,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宝光的丹药,在他掌心成型。
丹药表面流光溢彩,还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卖相极佳,看上去起码也是三品灵丹的水准。
可只有徐长c-p-U-青自己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一坨包装精美的屎。
三种被强行扭合在一起的纯粹药力,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一旦进入人体,被灵力一冲,就会瞬间失控,变成三股横冲直撞的能量洪流,在经脉里开一场盛大的派对。
徐长青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搞定,收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着山林。
徐长青起得比鸡早,他已经摸清了钱方的巡视路线。
那是一条连接丹鼎堂和后山药圃的必经之路,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他找了个绝佳的“案发地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废丹”放在一丛茂盛的草叶上,位置不偏不倚,既不会被路过的风吹走,又能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剩下的,就交给贪婪的人性和万恶的命运了。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了个圈子,和早已等候在此的苏挽雪一起,藏身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密林高地。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将那条小路尽收眼底。
“你确定他会上钩?”苏挽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她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天马行空。
“放心,”徐长青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对于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来说,你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喝那瓶看上去有点脏的水。钱方,就是那个快要渴死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间的晨雾渐渐散去。
一个瘦弱的灰色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是钱方。
他跟昨天一样,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记录用的册子,一边走一边巡视着路两旁的药草长势。
徐长青的心跳微微加快
钱方走得很慢,很仔细,当他经过那处草丛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几步。
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装作整理鞋子的样子,蹲下身,眼神却死死地瞟向刚才那个方向。
有了!徐长青心里大喊一声。
只见钱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回了那片草丛。
当他拨开草叶,看到那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丹药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徐长青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钱方的脸上,贪婪、狂喜、犹豫、恐惧……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精彩得像一出默剧。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和一夜暴富的幻想,压倒了一切。
他一把抓起丹药,塞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药圃深处跑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跟上!”徐-导演-青低喝一声,和苏挽雪一起,如同两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钱方一路跑到药圃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间看守用的茅草屋。
他钻进屋子,反手就把门给栓上了。
徐长青和苏挽雪落在屋顶,连一片瓦片都没有惊动。
屋子里,传来了钱方粗重的喘息声。
他掏出那颗丹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贪婪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大概是觉得,这是哪位内门师兄不小心掉的,这种天降横财,不要白不要!
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开嘴,一口将丹药吞了下去。
徐长青在屋顶上,几乎要为他的勇气鼓掌了。
一息,两息,三息……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以及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差点刺破徐长青的耳膜。
他透过屋顶的缝隙看下去,只见钱方在地上疯狂打滚,浑身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三条不同颜色的长蛇在疯狂游走,一红一白一紫,将他的身体撑得变了形。
剧痛,恐慌,绝望!
钱方感觉自己的经脉就像被三把烧红的刀子在来回切割,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狂暴地冲撞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要死了!
他一定会爆体而亡!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孙长老交给他那个锦盒时,那张和蔼面孔下冰冷的眼神。
“小钱啊,此物关乎重大,非到生死关头,万万不可动用。但若真遇到性命之危,它可保你一命。”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钱方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玄铁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一株通体翠绿、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奇特小草,静静地躺在里面。
魂引草!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起魂引草,死死地握在手心,疯狂地催动体内那仅存的一丝灵力,灌入其中!
就是现在!
在钱方催动魂引草的刹那,徐长青只觉得怀里那本坚固如铁的账本,猛地一颤!
“动手!”
苏挽雪早已蓄势待发。
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剑光,无声无息地从屋顶的缝隙中射入,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更没有半分杀气。
那剑光仿佛长了眼睛,绕过钱方扭曲的身体,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地、轻柔地一卷,便将他掌心那株刚刚亮起的魂引草,连带着那个玄铁盒,一同卷走!
剑光破窗而出,消失在林间。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徐长青怀中的账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那层坚不可摧的魂契锁禁制,如同融化的冰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成了!
徐长青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然而,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因为他感觉到,就在魂契锁解开的一瞬间,一股宏大、暴怒、宛如泰山压顶般的神识,毫无征兆地从丹鼎堂的方向轰然扫来,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死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卧槽!这U盘果然带实时联网报警功能!
徐长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那是一种比刚才钱方还要难看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