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没有点灯,那玩意儿的火光太混浊,会污染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思绪。
月光就很好,清冷,干净,像他前世显示器上最舒服的冷色调代码界面。
他将那枚冰冷的铁牌和兽皮地图放在桌上,人却没有坐下,而是像一头耐心的狼,围着桌子缓缓踱步,眼中的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鬼哭坡。
这个地理锚点就像一个庞大的软件工程里,被他找到的第一个已知ApI接口。
有了这个入口,他就能开始进行渗透测试了。
但光有地理匹配,还远远不够。
这张图上那些非自然的、如同电路布线般的山川河流,绝不是简单的地形描绘。
这他妈分明是一张阵法结构图,还是带物理伪装的。
赵长老这种老狐狸的秘密金库,要是能靠一张普通地图就找到,那他“钱袋子”的称号也太不值钱了。
苏挽雪把这活儿丢给他,显然也不是让他去当登山向导的。
她要的是一个能破译这张“技术文档”的“工程师”。
深吸一口气,徐长青终于停下脚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丹田的位置虚虚一按。
来活了,老伙计。
他的心神沉入那片死寂的灰烬海洋。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灰色火苗,像一条听到了指令的休眠代码,瞬间被激活。
它没有温度,没有光亮,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经脉上涌,最终汇聚于他的指尖。
在徐长青的“内视”下,他的食指尖端,萦绕着一圈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仿佛绝对零度的“焚天炉残火”。
他屏住呼吸,动作缓慢而稳定,用指尖那看不见的灰火,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在了兽皮地图残片的边缘。
不是燃烧。
如果是普通的火焰,这块不知名的兽皮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焦炭。
然而,在灰烬之火接触到兽皮的一刹那,一种奇特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灼烧的炙热,也不是物质的粗糙,而是一种……类似于用最高权限调试器强行挂载一个加密进程的阻塞感。
有东西在抵抗!
徐长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抵抗就对了,这说明路子走对了。
就怕你是个静态htmL,一览无余,那才叫麻烦。
他微微加大了灰烬之火的“功率输出”。
“焚证。”
内心一声令下,灰烬之火不再是试探,而是开始了它最本质的工作——解析与还原。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被听到的、仿佛冰块滴落在滚烫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兽皮地图的表面,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燃烧起来,反而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波般荡漾的光膜。
这层光膜扭曲了光线,让地图上原本清晰的暗红色墨线,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中倒影,充满了不真实感。
成了!
徐长青眼中的光芒陡然大盛。
他看到了,就在那些模糊的墨色线条之下,一层全新的、由无数淡银色光点构成的纤细纹路,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星河,缓缓显现出来!
这他妈……是双层图!
徐长青心里爆了句粗口,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赵长老这老阴逼,玩得真花哨!
表层这张用暗红色颜料画的,根本就是个幌子!
一个精心设计的视觉陷阱。
任何一个得到这张残图的人,如果按着上面的线条去找,就算找到天荒地老,也只会迷失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沟沟里。
而这层由灰烬之火“反编译”出来的银色线路,才是通往“黑风寨”的真实路径!
与此同时,随着焚证的深入,一股更庞杂的信息流顺着灰烬之火倒灌回他的脑海。
【幻光兽皮,三阶妖兽,皮质天生附带光线扭曲与空间微扰特性,可用于制作幻阵基材……】
【墨水成分:掺杂了‘惑心草’粉末的兽血,具有轻微致幻、干扰灵识探查的效果……】
原来如此。
这张地图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复合型迷阵。
兽皮材质自带迷惑属性,墨水还能干扰修仙者的神识探查。
双重保险,够谨慎的。
徐长青撤回了灰烬之火。
银色的纹路随即隐去,地图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没有继续用火去烧。
这玩意儿是孤本,烧坏了苏挽雪非得把他塞回寒渊不可。
他需要的只是数据,不是实物。
获得了真实的路径起点和一小段路线图,徐长青并没有半分轻松。
这只是一小块拼图。他需要的是整幅画面。
他将兽皮地图放在一边,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画符剩下的大号符纸,用木炭在上面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
他将刚刚“反编译”出的那段银色线路的走向、每一个转折的角度、以及与鬼哭坡地形的对应关系,全部精准地复刻在了符纸上。
这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地图了。
这是一种加密算法。
银色线路的曲折,是加密的逻辑;与地形的嵌合,是加密的变量。
凭借着前世给金融系统写加密狗的丰富经验,他开始对这种“算法”进行逆向工程。
“第一个转折点,角度37.5度,对应山壁内凹;第二个节点,分叉,与地下水脉走向重合……这是一种基于环境灵脉波动的‘活’密码。”
他的思维快得像一道闪电。
“如果鬼哭坡是入口(A),那么下一个节点(b)的生成规则,就是A点的地貌特征值加上一个固定的偏移量,再通过一个‘灵脉波动函数’进行转换……”
他的手在符纸上飞快地移动,炭笔划出的线条凌厉而精准。
这活儿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无非就是把c++换成了玄学符文,把二进制换成了灵气波动。
底层的逻辑,都是相通的!
第一种可能的延伸路线被他画了出来。
根据推演,这条路会通向一片沼泽。
“可能性23%,沼泽地不适合建秘密宝库,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但不方便运输。否决。”
他又画出第二种可能。这条路蜿蜒曲折,指向了一片密林深处。
“可能性41%,密林便于隐匿,但缺少天然屏障。作为秘密金库,安保等级不够。”
徐长青眉头紧锁,炭笔悬在半空。
两种推演都被他自己否决了。
算法模型似乎有缺陷,或者说,缺少了某个关键的“盐值”来进行校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推演第三种可能。
这一次,他引入了一个新的变量——“人”。
宝库是为人服务的,它的选址,除了隐蔽和安全,还必须考虑到“效率”。
“……假设赵长老需要定期从宝库提款,那么路线就不能太绕,必须在安全性和便捷性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的笔尖再次落下,一条全新的路线在符纸上延伸。
这条路避开了险峻的山峰,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底部,巧妙地穿过一片看似绝路的乱石岗,最终指向一处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出口的隐蔽山谷。
“完美!易守难攻,出入便捷,且足够隐蔽!”
就在他画出这条路线的终点——那个隐蔽山谷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震动,从桌角传来。
徐长青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那个震动的源头。
是那枚黑沉沉的铁质令牌!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块普通的铁疙瘩。
但徐长青可以肯定,刚才那一下,绝不是错觉。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枚入手极沉的令牌。
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传来,令牌的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微缩符文阵列,在昏暗的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他试探性地,将令牌缓缓靠近桌上那张画满了推演路线的符纸。
当令牌掠过前两条被他否决的路线时,毫无反应。
然而,当令牌的边缘,靠近他刚刚画出的、指向隐蔽山谷的第三条路线时——
嗡嗡嗡——
轻微而持续的震动再次出现!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强烈,更加规律,就像手机开到了震动模式,频率稳定得如同节拍器。
徐长青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将令牌拿开,震动立刻停止。
再靠近,震动又起。
徐长青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狂喜的表情。
他明白了!
这张地图残片是加密的数据包(data),而这枚令牌,根本不是什么通行证,或者说,它不仅仅是通行证!
它是一个密钥(Key)!是一个验证器(Validator)!
它的作用,就是用来校验他推演出的路线是否正确!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大型的线下解谜游戏!
赵长老,你可真是个人才!
徐长青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和炭笔,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有了这个“实时编译器”兼“debug工具”,补全整张地图,只是时间问题。
他重新坐下,将那张画满草图的符纸揉成一团扔掉,铺开一张全新的符纸。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程序员攻克世纪难题前的疯狂与专注。
一个负责绘制地图,一个负责震动反馈,一人一牌,在这间破败的杂役房里,达成了一种诡异而高效的默契。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