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以为，他平时在车里、在洋楼里对你百依百顺，是因为迷恋你这身保养得宜的皮囊？魏成刚才在胡同口跟我学舌的时候，迎着风雪连吐了好几口唾沫，说起你来，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他说你成天往身上扑好几百块钱一瓶的法国香粉，往脸上糊厚厚的高级雪花膏，可在他闻起来，那股子腻味混着你身上的气儿，就跟放馊了的隔夜荤油、混着老木头棺材板发霉的味儿一模一样！”
李秀梅看着赵凤兰骤然惨白的脸，慢悠悠地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上去：
“他说你每次拿涂着丹蔻的指甲去摸他的脸，他后背的鸡皮疙瘩能起三层！每次从你那张挂着真丝帐子的床上下来，他都得躲进下人房的冷水间里，拿洗衣服的粗碱皂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搓上三遍，抠着嗓子眼把胃里的酸水全吐干净了，才觉得自个儿是个活人！”
“他说要不是为了搞钱给他妹交学费，多看你一眼，他都怕自个儿长针眼、烂了眼珠子！”
“老木头棺材板”“看她会烂眼珠子”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赵凤兰的心里头！
赵凤兰脸上那些被烫出来的红水泡，像是炸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抽气，带着手铐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发疯似地去摸自己脸上溃烂流黄水的水泡，又猛地拽开旗袍领口，低下头拼命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有！她用的全是顶级的洋货，怎么可能有馊味！
她猛地往前扑，手铐把铁椅子拽得离地半寸又重重砸下，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混着嘴角的血沫直往外喷：“胡说！他胡说！他明明那么听话……我随便勾勾手指头他就跟狗一样爬过来舔我的鞋面！他怎么敢嫌我……”
李秀梅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魏成刚才在胡同口，公安还催着，拢共也就跟她说了几句话，哪有那闲工夫跟她扯这么多细枝末节？什么老木头棺材板发霉味、拿粗碱皂搓三遍皮，全是她顺着魏成那句“嫌脏”，半真半假现编出来唬人的！
她太清楚赵凤兰这种把钱财和体面，当命根子的女人怕什么了，自然是什么话最戳肺管子、怎么最能刺激这毒妇，她就怎么往死里说！难不成她还能有机会去跟魏成求证？
眼见赵凤兰那双充血的眼珠子，已经凸得快要掉出眼眶，连呼吸都越来越粗重，浑身的肉都在跟着铁椅哆嗦。
李秀梅眼里笑意更浓，看来这十魂香的药劲儿，混着这通杀人诛心的刺激，已经把赵凤兰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崩断了。
“他怎么不敢？”
李秀梅收敛了笑意，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椅两侧的铁扶手上，把赵凤兰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她盯着赵凤兰那双因为药效和极度受辱，而充的血红色的眼睛，一字一顿，把赵凤兰这辈子最看重的体面和阶级，撕得连块遮羞布都不剩：
“赵凤兰，你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你暗娼窝里爬出来的出身。你靠着吸叶书瑶的血、踩着叶书瑶的尸骨爬上沈家主母的位置后，天天穿金戴玉、吃斋念佛，自诩高人一等的上流贵妇，打心眼里最看不起底层讨生活的泥腿子。”
“可到头来呢？”
李秀梅唇角微挑，扯出一抹讥诮：
“你眼里那条随便扔块骨头就能摇尾巴的泥腿子，刚才在洋楼外头提起你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就呸了一口，说连多碰你一下都嫌恶心！他不仅把你端过去的砒霜汤扣你脸上，还在绑了你之后，特意把自己脸上那块擦过脓血的脏纱布扯下来，像扔垃圾一样甩在你脸上！”
赵凤兰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脑子里全是魏成最后把那块粘着脓血的脏纱布，拍在她脸上的画面。
“他在二楼帮你装金条的时候，故意把皮箱摔在地上，听着箱子砸地的动静把你当傻子一样溜着玩，拖延时间等公安上门！他一面拿着你的钱救他老娘和妹妹，一面把你这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太太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李秀梅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扔下最后一句绝杀：
“你防了雷建国，防了沈家所有人，最后却亲手把几十万养老钱和洗钱的铁证，全交到了一个你最看不起的泥腿子手里，亲手把上吊的绞索套在了自个儿脖子上。赵凤兰，你机关算尽了一辈子，从头到尾，就是个被泥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
笑话。
被泥腿子当猴耍的笑话！
嫌碰她一下都恶心！
这几句话，混着十魂香翻涌到顶峰的药力，像几百斤重的炸药包，在赵凤兰脑仁里轰然引爆。
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贵妇体面、她引以为傲的聪明算计、她用来填补空虚的权柄和掌控欲，在这一刻全成了粪坑里的蛆虫，反过来爬满了她的全身！